专题 “最才的女 最贤的妻”杨绛走了 把自己活成一个传奇
钟叔河:忆钱钟书杨绛夫妇
红网时刻 字号:
2016-05-26 13:54:08
1998年12月19日上午7时,钱锺书先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
 
2016年5月25日凌晨,杨绛先生于北京协和医院病逝,终年105岁。
 
钱锺书杨绛夫妇
 
忆钱锺书杨绛夫妇 
 
我与钱锺书先生本不相识。八十年代初期,钱先生看到我编辑的《走向世界丛书》,发生兴趣,对《读书》杂志的董秀玉女士说:“某人如到北京来,我想见一见他。”后来董便带我去了北京三里河南沙沟钱先生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钱先生。他说了些鼓励我的话,建议将丛书导言结集出版,愿意为我写序。大家都知道,钱先生是轻易不肯为人作序的,这令我很受感动。
 
钱锺书
 
钱先生对我写作、编辑的思想非常了解,后来与我通过几十封信。我身体不好不便旅行,难得去北京,十多年中一共只见过钱先生三次,两次是在他家里,又一次则在全国古籍规划小组在京西宾馆开会的会场上。在通信和见面的时候,钱先生和我谈过一些文化学术方面的事情。
 
钱先生夫妇在生活中给我的印象也很深。杨绛先生十分风趣。他们的房间很大,有一张大书桌一张小书桌。杨先生笑道,有人说他学问大坐大桌子,我学问小坐小桌子,听后我笑了起来。
 
杨绛
 
钱先生家没有佣人,泡茶奉客杨先生自己做。他们夫妇对人很客气,我走的时候他们坚持送下楼。钱先生对人很好,但他不喜欢捧场,那些搞宣传、写传记、拍电视什么的,都进不了他家的门。他的门内有一条锁链,如果看见是这类人,就不开门。
 
在钱先生和我的通信中,有两件事很能看出先生耿介而谐趣的性格。一次是某地举行活动,内容是纪念钱先生已故父亲基博老先生,主办者希望能得到钱先生的支持。钱先生却反对办这个事,说:搞一些不明不白的钱,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有什么意思?还有一次我想出蒋碧薇回忆录,其中讲到她与徐悲鸿的婚变,而徐悲鸿后妻所写的书,对事情的叙述和判断却迥然不同,我跟钱先生说了这件事,先生的回信也很有趣,现正在我手边,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下:
 
廖蒋之争,曲直昭然。然前后妻之吃醋(乃争法统),更胜于大小老婆之争风(乃是争宠),李笠翁《奈何天》中《伙醋》一出所不能刻画。兄仗义主公道,“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事则不可”,窃欲以此科诨,博兄一笑耳。
这一笑关乎世态人心,不是那么可以轻忽的,我以为。
 
钱先生不幸逝世,我的心中很是悲痛。但是我不配也不敢谬托知己,在这悲哀的时候,来写只能由真懂得先生生平学问的人来写的文章,只能简单地谈一谈我认识先生的经过,表示一点我自己的哀悼。
 
我于钱先生为晚辈,是钱先生学生的学生。钱先生曾任国立师范学院英文系主任,他的一个学生到中学教英文,曾教过我。这是后来我与钱先生交谈时才知道的。
 
(一九九九年一月)
 
[后记]
 
以上是钱先生逝世翌日深圳一家周刊记者电话采访我的记录稿,未曾经我过目。杨绛先生收到我的唁函和寄去的周刊剪报后,给我写信道:
承你病中来信唁问,由衷感激。钱先生虽久病,神识始终清楚。朋友问候我都一一传达,只是他不乐闻的不传。他不知你也患病。他长期保持平稳,但去得甚快,也很平静,痛苦未及追上。《钱锺书集》将由“三联”出版,尚在排印中。
惠寄剪报已收到。“学问大坐大书桌”云云,出于“名气大坐大书桌,名气小坐小书桌”(按此说,我只该坐一条小板凳)。但记者往往传为美谈。……
其实“学问大坐大书桌”云云乃记者误记。杨先生是我尊敬的作家,她的《洗澡》可视为《围城》的续集,余楠、史妮娜即是新社会里的李梅亭、沈太太,书便是《儒林外史》的现代版。杨先生笔下的爱情,我看比《围城》里的要纯情,要深刻。我不懂文学,但作为普通一读者,这确实是我真实的想法。
 
(二千零二年八月)

来源:岳麓书社

作者:钟叔河

编辑:蔡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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