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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天气放晴，我便出门走走。沿着零陵东门巷慢慢行走，阳光落在身上，带着浅浅的暖意，好像能一点点化开心里的闷。风从巷子深处吹来，轻软温润，带着若有若无的香。那香很淡，淡得像刚醒来的春天，还不肯把话说得太明白。
旧巷无言，桃花有信，春风一到，便开满枝头。
转过街角，眼前忽然一亮。
几户人家屋前，桃花开了。是那种毫不遮掩的开法，满树满枝，挤挤挨挨，像一片绯红的云，从巷子这一头漫到那一头。我驻足而立。巷子是老的，青瓦旧墙，墙根生着青苔；桃花是新的，粉粉嫩嫩，在日光下近乎透明。老墙衬着新花，反倒把花色映得更艳了些。
红墙映繁花，古巷藏春色，一城温柔尽在其间。
走近细看，有含苞，有盛放。含苞的攒着一肚子话，饱满沉静，还没想好如何开口；盛放的则大方许多，花瓣轻薄，微微舒展，任由风从中穿过。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往来，从这朵花心钻出，又落入那一朵，旁若无人，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
花开不喧哗，只把春光，悄悄留在旧巷人家。
巷子里渐渐来了人。老人牵着孩童，情侣挽着手，都在花下驻足、拍照。一位白发老者架起相机，眯眼凝神，半天按下一次快门，慢得像是要把每一朵花都看清、记住。旁人问他：“老师傅，拍桃花啊？”他头也不回，只轻轻应道：“年年都来，年年不一样。”
桃花开在时光里，古巷藏着岁月香。
这话轻轻撞在心上。年年都来——原来这巷子里的桃花，一直被人这样郑重地记着。花相似，岁岁不同；人依旧，心境已非。往年看花，只觉热闹；今岁再看，反倒在热闹里读出一份沉静。
拾级而上，遇见一巷春色，半城温柔。
零陵多的是老巷子。东门巷不算有名，没有牌坊，没有传奇，只是寻常人家聚居的小街。可正因寻常，才更有滋味。墙是住过几代人的墙，门是每日进出的门，桃树就长在自家门前，花开时，左邻右舍抬眼可见。花开了，日子还是寻常日子，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只是推门而出时，眼里多了一抹亮色。
不必远行寻春，最美的春光，就在家门口的旧巷中。
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院里也有一棵桃树。每到花开，外婆从不说它好看，只淡淡一句：“桃花开了，天该暖和了。”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在老人眼里，花不只是花，是时节，是日子的一部分。桃花一开，冬天才算真的走了。
正想着，一阵风过来，几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墙根青苔上。粉瓣映着绿意，说不出的好看。一个孩子跑过来，蹲下拾起花瓣，捧在手心细看，片刻又轻轻放回苔上，笑着跑开。不言，不问，只是静静看过。
风过花枝轻摇曳，一城烟火，满目春光。
太阳西斜，看花的人渐渐散去，巷子重归安静。远处几声鸟啼，声气疏缓。我站在树下，看最后一缕阳光从花枝间漏下，心里那团说不清的滞闷，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
该回去了。转身时忽然决定，明天还来。不为别的，只想再站一会儿，看花，看人，看墙上疏淡的花影。桃花不等人，可它愿意等一个不想说话的人。
旧巷逢春，花开正好，人间皆是温柔。
走出巷口，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绯红仍在，静静浮在老墙青瓦之间。风里余香淡淡，是春天欲说还休的温柔。（图/文 何礼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