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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雪峰山国家森林公园。张锡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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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山赋起大风
——《雪峰山赋》赏析
文/梁瑞郴
中国赋之审美意趣，从先秦至唐宋，佳作连绵，群峰叠起，即便韩愈对之评价不高，但谁也无法否定其开辟的美学天地。
读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与《子虚赋》，其宏伟的气势和帝王气象，莫不让人感受天地震撼，风云际会的时代华章。
读曹植的《洛神赋》，则莫不让人如痴如醉，感受洛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体态之美，人神之恋的千古绝唱。此赋之美，莫不让人流连忘返。
读左思的《三都赋》，方知一赋问世，洛阳纸贵的轰动，是十年磨一剑而成。
唯陈言务去，唐宋之后，赋并非只是穿上华丽的外衣，而是“赋以载道”，它穿透历史，烛见兴废，洞见世时，千载思绪，把赋提升到空前的高度。杜牧的《阿房宫赋》堪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传世经典。它的沉雄而深䆳拷问历史，堪比太史公“无韵之离骚，史家之绝唱”，开一代赋风。
此后苏东坡的《赤壁赋》别开新境，以哲理阐释变与不变的混沌世界，人生得意与失意，万物守恒与变通，生命的现实与虚幻，令人抚今追昔，大开眼界。
宋之后，经典之赋戛然而止，余感叹再三，其必谓：赋之沉寂久矣！当今之时，余偶亦读刻碑勒石之赋，实不敢苟同，多陈词因袭，多滥调唱和，赋已与时代、生活、人民渐行渐远。
近日，朋友的推荐，偶然读到许怀先生的一篇《雪峰山赋》，虽不能说是惊世之作，但确是一股大风，起于千山万壑之中，结结实实把一座山托举在人们眼前。
尤其让我惊叹的是，该赋取法乎上，从汉大赋中取气势，从唐古风中取洒脱，从历史经典中取沉雄，从当代白话文中取浅出，风樯阵马，纵横捭阖，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将一座山的前世今生，古往今来，盖世功勋，远大前程，合盘端出，有“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之壮美！尽显其百折不挠的英雄气概，与民同乐的怀德仁心，皇天后土的文化深度，天地乾坤的日夜广度。这是雪峰山精神的硬核、本质。正是这种力逮内核，于杯水之中，兴波起浪，于尺幅之中，万马驰骋，方见出此赋功力的深厚，依山取神，借景壮怀，为赋新词，寄意山魂。
此赋直取诗仙李白豪放横槊之雄奇，借势于蜀道，冲波逆折，孤松悬崖，“噫吁嚱！雪峰何崔嵬，雄冠南国兮莽苍苍！横峭崿于天际，纵翠微于楚疆。”开篇立意雄奇，大笔横绝，气吞万里。接以紧锣密鼓，以形胜彰其于湖湘大地显赫地位，分别以“络”“接”“枕”“掬”四个动词勾连东西南北，以“群峰朝仰，众岭腾骧”，喻雪峰山九五之尊，众山之王。天风乍起，起笔不凡。
接以写巨壁、连峰、重冈、叠嶂、险壑、潜渊，由远而近，由大而小，在变幻莫测中，山势移步换景，画面险壑奇㟴，有铁骑突出，有银瓶乍破，有长枪大戟，有湍流激石，写尽雪峰山险奇怪峻，物阜青绿。节奏上驰星骤雨，密雨急风，铿锵有力，泣踔鬼神，无一处不抓人魂魄，无一处不摇人心旌，从艺术角度看，步步逼近，让人目无旁骛，这种急急风的态势，有极强的舞台效果，视觉震撼。李白多首古风诗，就深谙此道，“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一言扛鼎，语惊四座，这才是诗仙语言的霸气。《雪峰山赋》继其衣钵，傲视苍穹，楚狂犹在，太白遗风，牧之文韵，历数雪峰山厚重人文，钢筋铁骨，文武二道，张弛有范，落日之壮举，苍山弹洞壁，壮士家国血，岭上杜鹃红。信手拈来，化入无境，这才是词家耕文种字的妙境。
我在领略中不禁要发一声赞叹，好赋！
时下好赋，在我眼中，首先是品格的高位，既有站位高远的思想；其次守旧创新的能力，不拘泥陈制旧说，既不迂腐，因袭，固步，敢于追求自由；再其次是语言的华而不腻，文白相间，长短交替。节奏上琅琅上口，舒畅不滞，高山流水，如歌行板。色彩上阴暗明灭，杂花生色，七彩护卫，清水芙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易记易懂少用典。毛泽东在《改造我们的学习》一文中，曾引用明代解缙的一副联语，“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此联对那些华而不实，不学无术，傲慢自大的人，其讽刺真是鞭辟入里，无以复加。可谓易记易懂不用典的经典。
许怀先生的《雪峰山赋》，是符合我心目中的好赋的标准，故我愿意以己微薄之力，将此赋推荐文朋诗友，旧雨新知。
撮其精要，先生将雪峰之山，概括为“爱国之山”，屈子行吟，爱国忧民，源远流长，此雪峰山诗魂；“英雄之山”，这是雪峰山的“骨血”，堪称湘省最硬的一块骨头，猖狂倭寇也就此低头；“众乐之山”，先生谓雪峰“故润万物，融百族，生生不息，美美与共者，惟德之崇崇也。”雪峰之恩泽，惠及万民；“希望之山”，雪峰山文旅兴起，赫赫楚山，“于是开山门，兴文旅，飞索通瑶寨，笙歌起吊楼。千人唱，万人和，川陵为之震动，风云为之躇踌。方解缨络，别人神之旧梦；且托烟霞，泛天地之新舟。”文旅之海，新舟扬帆，直挂云海，万民昌幸！
四山之运，煌煌天命，大风起兮，壮志将酬！
梁瑞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现任湖南省散文学会会长，湖南省作协名誉主席。曾任湖南省作协专职副主席、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管理处主任，《文学风》杂志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一万个昼与夜》《毛泽东生辰印记》（合作），散文集《雾谷》《秦时水》《华夏英杰》《欧行散记》等。散文《远逝的歌声》获中国作家协会和煤炭部第二届乌金奖，《雾谷》获全国副刊优秀作品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