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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以为，在零陵，秋天不是从日历上翻出来的，而是从潇水河畔的栾树梢头，一点点漾开的。沿江步道旁，复羽叶栾树一字排开，像是谁把一城秋色，随手撒在了枝头。
潇水之滨，栾树沿着江岸次第铺开，拉开一城秋的序幕。
晨光初透，江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柔光漫过堤岸，步道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江风带着水汽，混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淡淡拂在脸上。栾树正是最好看的时候，羽状的叶片层层密密，沉实地铺展着；细碎的黄花一簇簇藏在叶丛之间；灯笼模样的蒴果慢慢鼓起，由青绿渐渐晕出橘红与玫粉。一树之间绿、黄、红交织，缤纷，却不张扬。风一吹，细碎的黄花簌簌往下落，几朵沾上我的袖口，更多飘落在步道上、行人的肩头。
晨光之中，栾树蒴果饱满透亮，红黄相间，是秋日独有的色彩。
一树三色，绿枝托着层层红果，在晴空下肆意舒展。
秋日清晨，沿江路上，运动的人与栾树相伴而行。
顺着潇水往远处望，江水流得平缓，石拱桥的轮廓映在清亮的水面，与城内高低错落的屋舍一同沉在波光里。古建的飞檐从栾树枝叶间露出来，古城的韵味，就这么顺着枝叶缝隙漫出来。路边红灯笼静静悬着，立在路口的指示牌，指向东山，也指向零陵文庙。一草一木，一块路牌，一盏灯笼，处处都是这座古城独有的烟火气息。
古亭一角，探出几枝栾树缤纷的蒴果，古建与秋木相映成趣。
飞檐隐在栾树浓叶繁花之中，古城秋意，半在草木半在楼台。
街边的早点摊刚刚支起，摊主靠在推车边上稍作歇息；栾树的浓荫底下，几位阿姨围坐在一起，手鼓声悠悠响起。几朵栾花落在鼓面上，谁也没有伸手拂去，就任由落花薄薄覆在上面。早高峰还没有到来，江畔满是从容。
栾树浓荫之下，鼓声起落，落花静静栖在鼓面。
亭台的阶前，伴着满树蒴果，人们自在欢歌。
零陵的秋，远不止清晨这一番光景。日上三竿，阳光变得透亮，江面波光跳动，栾树的影子慢慢收短，斜斜铺在柏油路面，如同缓缓收拢的一幅画。路上行人多了，提着菜篮的老人慢慢走过，背着书包的孩子一路奔跑，也有游客停在树下，举起手机留住眼前景致。阳光透过蒴果薄脆的外壳，红里透出金丝来，像文庙老墙上褪不尽的朱红，并不刺眼，却装下了周遭来来往往的人间。
日光倾泻，满树蒴果层层叠叠，晕染开秋日的浓烈色彩。
江风裹着水汽与桂香四处散开，栾花清淡的气息随风远去。远处街巷里传来剁辣椒的咚咚声响，辛辣的香气顺着秋风漫过来，和栾花淡淡的香相遇，又各自消散。
街边栾树垂落缤纷蒴果，红灯笼点缀，市井与秋景相融。
午后，江边步道安静下来。有人靠在椅上打盹，有人扶着栏杆静静看江水。栾树就立在日光之下，不喧哗，不争抢，把一片阴凉留给途经的每一个人。我走在路上，脚下踩到掉落的蒴果，薄壳“啪”的一声，轻轻碎裂。偶尔有学生骑着单车经过，车铃叮铃一响，惊落满树细碎花瓣，也惊飞枝丫间歇脚的麻雀，扑棱几下便消失在树影深处。秋意，就这样从枝头落向街巷，从草木风物融进寻常日子。
沿江大道，栾树成排，把秋色铺向道路的远方。
河畔步道，栾树垂枝，来往皆是寻常烟火。
树影之下，小摊静卧，小城日常就在栾树旁边缓缓流淌。
黄昏格外动人。夕阳从西边斜斜照过来，蒴果浸在落日里，泛着一层温润的酡红，和天边晚霞遥遥相映。放学的、下班的、出来散步的人，都慢慢聚到江边。沿街灯笼逐一点亮，暮色之中，飞檐勾出利落的剪影。栾树长长的影子投到江面，晚风掠过，满河的光影碎成一片片金红的涟漪。有人站在树下拍照，也有大人牵着小孩俯身捡拾地上的花果。小孩子专挑橘红色的蒴果，举到眼前对着落日端详，手里仿佛托着一小团日光。这时的零陵，既有古城沉淀下来的安静，也有市井生活自带的温热。
落日柔光，把栾树的蒴果染上一层暖暖的红。
白墙黛瓦的民居上方，栾树枝条垂落，秋色漫过屋宇。
白天就这样慢慢走向尾声。潇水静静流淌，栾树立在江岸边。岸边灯火次第亮起，树影沉落水中，像把满城秋色悄悄按进江里，等明天晨光一来，再捞上来。（图/文：何礼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