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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楚大地的月色，自古便带着一股浩瀚与通透。从雪峰山的重峦叠嶂到八百里洞庭的烟波浩渺，万里清辉漫卷开来，将整幅三湘山水都浸润在一片莹澈的月华之中。
这些年在长沙与益阳之间往来停歇，镜头与手机里不知不觉存满了三湘的月夜。湘江之畔，看对岸楼宇的万家灯火与月色交织成河；资江水阔，老宅窗外月光如练，浩浩荡荡铺展千里；还有古巷石阶、飞檐古塔、泊岸渔火……翻看这一帧帧光影，同一轮明月，映照出的却是湖湘大地不同维度的气象与神韵。
这一缕月光，是阔朗的，也是轻柔的。资江的水面在益阳段铺展得格外开阔。月圆之夜凭窗而立，月华顺着江风倾泻，把整条大江染作银白。卧波长桥横跨江面，斜拉索在清辉下泛着微光，宛若天地间竖起的一排琴弦。桥下水波间静泊着一叶小小木筏，一红一绿的航标灯在夜色中明灭交替，平添了几分出尘的静谧。细浪一层层推向岸边又悄然退去，江流无语，风敛声息，整片天地只余下月光在浩渺水面上均匀地呼吸。
这一缕月光，是古雅的，也是温润的。折入老城街巷，月华便跌落进马头墙与青砖黛瓦的空隙里。明清古巷的麻石板路上凝着霜白的光泽，两旁飞檐翘角将夜空裁成别致的画卷。巷尾飘来擂茶的清香与热气，晚归的行人踩着斑驳的月影缓步而行。拱月门兜住了半轮皓月，檐角悬挂的暖黄灯笼与清冷夜色相映生辉。那些沉淀千载的文脉底蕴与市井温情，就这般沿着古巷月影静静流淌，未曾断绝。
这一缕月光，是沉静的，也是蓬勃的。待回到长沙，湘江两岸又是另一番万象更新的壮阔。现代摩天楼群的幕墙亮起璀璨的蓝光，倒映江中，璀璨如夜空中落入凡尘的繁星。跨江长桥上车流汇成金色的光河，江滩步道上游人凭栏赏月，谈笑风生。江畔的古塔高悬于夜空，金光与素月两相对照，恰是千年古城与现代都市最动人的对话。古朴的沧桑与当下的繁华遥相呼应，星光与灯火在水天一色中融为一体。
月光从来不偏不倚。它悬于三湘九嶷之上，既照着古巷斑驳的石板阶，也照着新城耸立的玻璃幕；既拂过江面小舟的一点微光，也映着都市长街的璀璨车流。
中秋又至。无论伫立在湘江之滨还是资江水畔，只要抬头，便能撞见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它始终在长空静静相随，将归途照得清朗分明。
图文/刘文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