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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书房更好的去处:我那安放一生的耕读堂

2026-07-15 18:04:00 红网时刻

吾辈这一生,似乎与书结下了不解之缘。

一、梦起小人书

从小我就喜欢书,尤其是连环画,俗称“小人书”。不要小看这“小人书”,其内容包罗万象,天文地理、文史哲经、科普知识无所不有。那个年代,不像现在的孩子有电视可看、有电脑可玩,课余时间除了和同伴们一起做游戏,其余的闲暇我大都交给了书。那时父母给的零花钱极少,亲戚朋友偶尔接济一点,我也舍不得买零碎,悉数“交”给了新华书店和供销社的图书专柜。

那时候家里穷,生活艰难,居住环境也差,哪里敢奢望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

尽管现实严酷,但到了上高中时,我便开始幻想着什么时候能拥有一间大书房。有时会做一个“书房梦”:梦见自己的书房里摆放着几个古典风格的栗色书橱,里面装满连环画和各种自己喜欢的书,想看什么都有;再配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一张床。有时间了,就躲在里面,在温馨的台灯下静静品读。无论是一首诗、一个故事,还是一段散文、一篇小说,只要把自己融进书的情节和意境中,让心随着文字游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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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给心灵找一个独处的空间,远离一切凡尘纷扰,独享那一刻的宁静。读累了,就用留声机放一曲优雅的音乐,躺在床上,在美妙的乐曲中嗅着书香入梦。梦中的自己,或许还会去演绎一场书里的故事,或真或假,或喜或悲,都是一种无尽的情趣。

二、寄情于书房

书房,是一个十分典雅的名词。

梁实秋先生说过:“一个正常的良好的人家,每个孩子应该拥有一个书桌,主人应该拥有一间书房。”书房的用途是收藏图书并供人读书写作,而非用以公开展览、借以骄人的。

书房,其实如同一本摊开的百科全书,里面写满了主人的际遇和好恶,写满了主人的学养、情趣和风格;而书房的构筑更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推开一扇书房的门,仿佛就能听得见一颗真诚心灵的怦怦搏动。

书房不在乎大,而在乎宁静舒适。其大小和里面摆放的书架、写字台的材质好坏都没关系,关键是要适合自己的需要,光线要好,空气要流通。文人墨客常将书房视为读书写作的小作坊,在此辛勤劳作,出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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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拥有书房便成了天下读书人毕生的梦想和追求。藏书家叶德辉曾提出:“藏书之所,宜高楼,宜宽敞之净室,宜高墙别院,与居室相远。”对此,梁实秋先生讲得比较实际:“书房不在大,亦不在设备佳,适合自己的需要便是。”据说西方读书人对书房的要求更加实用与随便。美籍华人梁厚甫在《美国人的读书态度》一文中介绍:“美国人家中有书桌的,百中无一。美国人要读书,都在吃饭的桌子上边……厨房就是美国人的书房。”

有了书房,自然就会联想到“书香人家”。“书香”是与“铜臭”相对立的。书香指读书风气,原指书中夹香草发出的香味。宋代林景熙有诗云:“书香剑气俱寥落,虚老乾坤父母身。”这“书香”最早的由来,据说是因为一种叫芸草的植物,因其散发的香味能杀死书虫,爱书如命的读书人就把芸草夹在书中,对其飘散出的缕缕香气称为“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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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铜臭”一词出自《后汉书·崔烈传》。汉代权臣崔烈名重一时,却仍不满足,后以五百万钱买得司徒一职。一日他问儿子崔钧:“吾居三公,于议者何如?”崔钧如实回答:“论者嫌其铜臭。”由此,人们便以“铜臭”来讥讽俗陋无知而多财暴富之人。

千百年来,对于书香与铜臭,人们有着截然不同的褒贬好恶。其实,书未必皆香,铜亦未必皆臭。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曾写道:“欲知白日飞升法,尽在焚香听雨中。”近代名家闻一多就非常欣赏这首诗,他认为焚香可以宁神静气、让思绪飞扬,是东方人特有的妙趣。闻一多经常随身携带黄铜小香炉,有一次,同窗梁实秋与他惜别,两人并未摆席大吃大喝,而是焚一炉檀香,相对静默而坐。他们养神悄语,志趣相同、情投意合。

名人通常都有自己的书房,只是他们的书房因其名气而略显特殊。普通人的书房多用来摆放书籍,而部分名人的书房则是用来陈列荣誉的——这类书房不以藏书为主,主要展示与政要名流的合影、各类证书、证章和奖杯。他们家里的书房和豪华壁炉一样,从不生火取暖,只为摆个样子、撑个场面。所谓“丈夫拥有万卷书,何假南面百城”,这种话看似潇洒狂傲,其实多是心尚未安时的无可奈何之语,反倒显得小气了。

一些富商也备有书房,但他们的书房往往不设在家里,而是设在办公室里。个别人骨子里其实是看不起知识分子的,可他们又极其看重知识,生怕别人说自己没文化。因此,他们的办公室里必定有高大的书柜。这里的书柜像个小型图书馆,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政治、经济、农业、贸易,甚至连工具字典也应有尽有。与部分暴发户老板相比,这些人不仅藏书,有时也确实读书,若与他们探讨起于连、泰戈尔等国外名家,他们也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不过时过境迁,现在的富商们也在与时俱进,纷纷参加各类MBA班学习,只有少数“土豪”例外,在其办公室或家里依然找不到几本像样的书。

三、从宿舍到“文锦”

我参加工作以后,开始有了购买心仪书籍的经济能力。

刚开始单身时,所谓的书房就是单位分配的宿舍:一张床、一张写字台,加上几个用别人家淘汰的木料钉制的简易书架,以及近千册图书,便构成了我的原始书房。

几年后结婚生子,太太单位分配了一套几十平方米的两室一厅。因为主卧室摆满家具,没有多余空间放书,客厅和小卧室便堆满了书籍,占去了大半地方。每逢亲朋好友前来探访,家里连坐的地方都不够,引得太太时常埋怨。

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里,随着经济收入的增加,我终于有条件自建住房。我亲自动手建起了一栋建筑面积近三百平方米、带有独立院落的住宅,四十多年来收藏的五万多册书籍,终于有了体面的落脚点。太太通情达理,同意将两间面积较大的房间拨给我当书房。经过一番简单的装修,两间书房便初具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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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给书房命名。

书房的命名往往能彰显主人的心志,寓意箴规。或寄情,或明愿,或自勉,或言志,皆能展示其风雅志趣。历史上许多文人学者都极注重书房的命名。如刘禹锡的“陋室”、诸葛亮的“茅庐”、扬雄的“玄亭”,皆表明了安贫乐道、洁身自好的愿望;陆游的“老学庵”,取“师旷老而学犹秉烛夜行”之意,以“活到老,学到老”自勉;蒲松龄晚年将书房命名为“聊斋”,借读书写作排遣寂寞,完成了孤愤之书《聊斋志异》;梁启超的“饮冰室”,语出《庄子》“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舆”,形容内心的愁闷与焦灼,以此表达对祖国前途的忧虑。

周作人的“苦雨庵”“苦茶庵”“知堂”等斋名的一再更易,则折射出他在历史巨变中的复杂心境。著名语言学家王力称自己的书房为“龙虫并雕斋”,他解释道:“古人有所谓雕龙、雕虫的说法,雕龙指专门著作,雕虫指一般小文章,龙虫并雕,两样都干。”

有时候,书房的名称还常被主人刻成藏书章,钤印在珍藏的图书上,成为后人考证典籍、鉴定版本、分析流传源流的重要线索。梁文道曾说,书房是人生的体现,看看一个人的书房,其修养的高低、知识的深浅便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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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书房的命名,我也着实动了一番心思。书房、书屋、书斋等词都考虑过,也请教了文化界、学术界的一些朋友。

有朋友建议叫“书斋”,理由是:读书人当有修养,不能像粗俗之人那般整天喝酒吃荤、满嘴粗话。读书人当洁身自爱,常以素食为养,称“斋饭”;旧时读书人穷苦,四体不勤,像寺庙僧人向社会求索供品,饭食免不了称为“斋供”;秀才求生不易,向他人乞求的行为可称为“斋醮”;平日里只要满足温饱,其余时间便一心读书。且旧时读书讲究礼仪,每当坐到书桌前,要整洁衣冠、戒除嗜欲,甚至燃香静心,这过程便叫“斋戒”。总之,过去的读书人一生大半时间都在“斋月”中度过,书房自然要称“书斋”。

“斋”字原指寺庙僧人的素食或化缘所得。我认为将自己的书房与“斋”字挂钩显得有些迂腐,便否定了这一提议。而叫“书房”又嫌太过直白,算来算去,唯有“书屋”较为妥帖。鲁迅先生有“三味书屋”,我几年前曾专程去绍兴瞻仰过,其名读来朗朗上口。那么,叫什么“书屋”呢?

一位研究文化史的教授朋友提议叫“文锦书屋”。他的解释是:“文”字表示有文化,亦有文字记载之意,与文凭、文艺、文献相关;“锦”字原意为精致美丽的丝织品,后比喻美好,如“锦绣山河”“前程似锦”。

考虑再三,我采纳了这位教授的建议,决定将书房命名为“文锦书屋”。我请了一位书法家朋友题写匾额,朋友满口答应。几天后他送来墨宝,字写得骨力遒劲、极为漂亮,可惜写错了一个字——本应是“文锦书屋”,他却误写成了“文锦书院”。“屋”与“院”一字之差,含义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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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家朋友连声致歉,说:“我回去重写一幅。这幅‘文锦书院’你先留着,没准书院以后会成为你发展的方向呢!”没过多久,他重写的“文锦书屋”送到了。这样一来,我便同时拥有了这位书法家朋友的两幅墨宝。

四、笔耕不辍,墨香氤氲

几年之后,我对书房的命名又有了新的想法。

原先的“文锦书院”和“文锦书屋”虽好,但因与家父的名字相同,避讳之下总觉得有些不妥。查阅历代资料,鲜见有用父亲名讳为书屋命名的先例。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我决定将书房更名为“耕读堂”。

“耕读”二字取自“耕读传家”:“耕”有立根乡土、脚踏实地的温情;“读”有传承文化、开拓展望之意;“堂”则代表一家之言,自成体系。这名字寓意“耕可致富,读可荣身”,最契合我的心境。

罗曼·罗兰曾说:“书房,是精神的巢穴,生命的禅床。”自从有了这间书房,我感觉犹如大海中有了灯塔,沙漠中有了绿洲,从此有了发愤用功的洞天福地。每当“一钩残月天如洗”的静夜,坐拥书城,沏一盏清茶,点一盏心灯,伴一窗幽竹,持卷低吟,在书香的氤氲中,一洗尘心。

我书房里的书,不仅多,而且杂。虽然大半是文史哲经,但也有不少天文地理、科普书籍和工具辞典。这里有连环画,有专业研究用书,有教学用书,有中外名著,还有不少文友的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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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写到书房,便不能漏掉书架。书架本该用樟木做就,其幽幽香气既能滋润书卷,又能驱避蠹虫。遗憾的是,当时为了赶工期没找到合适的樟木,只好用了普通的装修木材。

我的两间书房风格各异:

一号书房漆成淡黄色,清新素雅。这里摆放着《汉译世界学术名著》《沈从文全集》《私家藏书》《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资治通鉴》《红楼梦》《金瓶梅》《东周列国志》《三国演义》《李杜诗篇》《苏辛词集》,还有二月河的“帝王系列”、李敖的《北京法源寺》、陈忠实的《白鹿原》等名家代表作,以及近万册珍贵的连环画。

二号书房则呈深褐色,庄重深沉。这里摆放着《史记》《二十五史》等历史巨著——书一代之事,必不可废。此外还有经典的“网格本”外国文学名著(如《大卫·科波菲尔》等),以及鲁迅先生的系列作品(如《呐喊》《野草》等)。鲁迅先生的作品篇篇各异、篇篇经典,是不可不读的;而《诗经》抒情言志、浑沦磅礴,更是时时离不得;至于《华严经》《金刚经》《坛经》和《圣经》,文字浅显而意理深奥,时读时新,须时刻研读探寻。此外,《辞海》《辞源》《现代汉语词典》《成语大辞典》等工具书整齐排列,便于随手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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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书不为学术权威所限,纯粹是随心随性,读兴趣爱好之书。在书房里,我写写画画,享受着一种宁静和求知的满足。

近几年来,我已陆续出版了三本书:《春雨知时节》《旷野里的露珠》和《没有比书房更好的去处》,分别由中国文联出版社、中国书籍出版社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这三本书均被国家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湖南省图书馆、广东省文学馆等单位收藏。其中,《春雨知时节》和《旷野里的露珠》被中山市委宣传部评为“中山市优秀文艺精品”,《没有比书房更好的去处》则荣登宁波图书馆好书排行榜。

五、独享这一刻的宁静

书房之外,小鸟的鸣唱、花池的鲜花、满天的星斗,都是闲暇之余一道道美丽的风景。

清晨,我走进书房。朝阳的光辉透过窗户顽皮地钻进来。窗外鸟鸣啾啾,花池中美丽的鲜花在晨风中轻柔地摇曳。窗内伴随着凉爽的空气,我开始了新一天的阅读。鸟语声声,书声朗朗,我以愉悦的心情开启一天的生活。

晚上,忙完一天的工作,我又回到了这里。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打开书本。若是读得闷了,就在宽敞的房间里踱踱步,或者熄了灯,仰望窗外满天的星斗。过一会儿,再回过身来翻开书页。

在书房里回想过去的事,是十分容易且充满趣味的。我的视线只需像探照灯一样,在漆黑的书架、一排排整齐的书脊上扫来扫去。说不准这“探照灯”会突然停留在哪一格、哪一本书上,也说不准会折射出什么新鲜的“发现”。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探照灯般的目光,总能照亮那些早已逝去的某段温暖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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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作的灵感来自这方斗室,心灵也在此处憩息。这间书房是我生活的精神食粮、汲取智慧的场所、慰藉心灵的港湾。

曾有位朋友在参观了我的书房后发出由衷的感叹:“你这几间书房的书,我都喜欢。真想赖在这里不走了,就在你的书房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好看书,闻闻书香味!”

我想,这位朋友的话虽有些夸张,但吐露的绝对是真情。他是一位作家、诗人,也是一位爱书如命的读书人。书、书房、书香,有时真的会对人产生巨大的磁力,甚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若能让书香浸润每一个有理想之人的身心,让先贤时哲的思想智慧滋养人类,我们这个社会,定会变得更加文明、更加美好。

图文/萧飞

来源:红网论坛 作者:萧飞 编辑:陈子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