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沅江,只此沅陵》是作者从广度上对沅水流域,从历史的深度上对沅陵的地域密码,及鲜明的文化特质进行寻幽探微与剖析理解。其中包含了文脉的延续性,比如距今7800年的高庙文化、屈原文化、杂交水稻稻作文化、渔耕文化、农垦文化、商道和航运文化等等,都在作者笔下一一呈现。沅陵只是作者从沅水流域中获取的一个重要节点,但在沅水流域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恰恰证明了沅水流域形态的多样性,大江的包容性,天生的开放性,以及磅礴的创造力等。从沅水流域到沅陵,从历史时期自然环境的变迁,人水关系的演变,包括一座城市的自然地理、城市发展、商业贸易、文化变迁、民族融合、人才群体等进行了细致的解释。文中对沅陵的民间故事、历史传记、经典成语、精品艺术、旅游景观予以呈现,以小见大,通过沅陵也让我们看到了沅水流域丰富的内涵和强大的魅力,各种文化多元碰撞,贯注融合,绵远厚重,生生不息。(编者按)

壹
河流,繁衍生命,润泽万物,催生城市和村庄。千百年来,一条条河流,流过了春秋争鸣,先秦两汉,大唐风云,宋雨啁啾;流过了罗马大帝,玛雅符咒,雅典城邦,阿兹特克神迹。一条条河流,衍生一段段历史,润泽一个个族群。每一滴水都有着自己的来历,每一朵浪花都有着自己的思想。亲近它的涟漪,亲近它的光芒,亲近它的波涛,亲近它的歌响,一条河流的流向,必然是所有生命、城市与村庄的方向。
千里沅江,从都匀云雾山上的龙头江起身,从平越大山的重安江出发,一个从南,一个从北,在林中寂静,在山涧安详,温婉中倒映着风景,清泠中沉淀着迹象。南北两源在凯里岔河汇合后成为清水江,然后,一路向东,高奏生命的凯歌,至台江纳小江河,至剑河纳南哨河,至锦屏河口纳乌下江,至三江镇纳洞河、亮江,于天柱瓮洞镇出贵州入湖南芷江大垅乡,至洪江托口纳渠水,至黔城与潕水汇合,释放着璀璨的光芒,拥有了一个沉雄灵动的名字,叫沅江,又名沅水。自此,倔强奔腾的沅江,至洪江纳巫水后北流至溆浦江口镇纳溆水,至辰溪纳辰水,至泸溪纳武水,至沅陵纳酉水,势吞“五溪”后,直至汉寿注入洞庭湖,然后汇入长江,直达“九省通衢”的武汉。干流全长1033公里(其中湖南境内568公里,怀化境内477公里),流域总面积89163平方公里,湖南境内51066平方公里。
千里沅江,在武陵、雪峰两大山系之间,激荡冲折,逶迤周旋。雪峰山脉巍峨厚壮,武陵山脉神秀挺拔,沅江则在两山之间纵深弯曲,磕磕绊绊,深深浅浅,不惧蹉跎,背负着时光荏苒的足迹,承载着无数梦想的恩泽。“万里梯航通六诏,五溪烟水下三湘”,“四十八站上云南,四十八站到长安”,沅江,成为一条连通中原内陆与大西南的国际“黄金水道”。精明的蜀商,往往选择避开长江三峡的天险,在川东坐船顺酉水而下,到达沅江拐了一个大弯的沅陵窑头(楚秦黔中郡故址),再溯沅水,将众多的桐油、棉麻、茶叶等山货转运到贵州,然后以走山路著称的黔滇小马组成马帮,用水陆联运的方式前往东南亚的越南、缅甸、老挝、印度等地。
沅江,作为著名的“南方水上丝绸之路”,在怀化境内,更是“黔客东进、张客南下、长客西入、桂客北上”的黄金走廊。它是一条商贸之江,集中体现了湘商文化的精髓;它是一脉文化之河,历史厚重,文化多样性突出;它更是一处精神之源,是世世代代生活在沿江两岸的人们对自然和人类社会发展的精神寄托。沅江北岸洪江市岔头乡岩里村距今7800年的高庙文化遗址,叩响了怀化深厚远古历史的大门,比目前公认的世界上最早的文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苏美尔文明整整早了2300年,足以对“世界文明”的起源重新进行定义。同时,其自然生态无与伦比,历史文化厚重独特,高庙文化、屈原文化、杂交水稻稻作文化、商道和航运文化、侗、苗民族文化等,无不具有独特性、独占性,甚至具有垄断性、不可复制性。
沅江,滩水相连,疾缓任性,狂放不羁,从云贵高原飞流直下,穿过黔东南与湘西北腹地,一路咆哮高歌,掠过阵阵野性的楚风,繁衍出无数座城市、村庄与码头。“常德桃源一大站,穿石界首清浪滩。北溶辰州泸溪县,浦市江口到铜湾,安江洪江黔阳县,独寨公坪芷江边,再走三程方到岸,清溪交溪到镇远……”沅水九溶八十溪,从沅陵下常德,三垴九洞十八滩,滩滩都是鬼门关。其中,浪木洞、横石、九矶、清浪、滁滩最险,嚷滩最长,翁子洞、三绞滩的纤最是难拽。沅水流域各处重要的城镇与码头,大致有铜仁、镇远、龙溪、托口、洪江、黔阳、溆浦、辰溪、浦市、沅陵、陬市、常德,以及酉水上的吉首、古丈、永顺等几大名镇,清水江上的麻江下司和天柱三门塘,巫水的会同高椅等,这些城镇与码头,船来人往,熙攘繁华,即便是到了民国初年,诸如托口,仍有纵横交错的九街十八巷,以及商埠码头十八座。洪江古商城,更是集聚了商行、钱庄、青楼、烟馆、酒店、作坊、厘金局、寺院、报社、客栈、戏台、学堂等五行八作,大有“钱塘自古繁华”的派头。

贰
千里沅江之上,沅陵,居水陆要冲,是沅江中游最为重要的城市与码头。如同贯穿开罗的尼罗河,贯穿巴黎的塞纳河,贯穿伦敦的泰晤士河,贯穿蒙特利尔的圣劳伦斯河,贯穿纽约的哈德逊河,贯穿科隆的莱茵河,贯穿武汉的长江,贯穿杭州的钱塘江,千里沅江从一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中穿过,那就是“美得令人心痛”的沅陵。因为这条江,沅陵有了绵延不息的灵动;因为这条江,沅陵有了别样的色彩、韵味与腔调。
沅陵,旧称辰州,是一座千年古城,为五溪山水交汇之所、荆南要冲雄峙之地,“上扼川黔,下蔽湖湘”,素有“西南要塞”“湘西门户”之称。沅陵,以滇黔之冲,地介楚尾,所谓“天下积储在楚,楚之咽喉在辰,故辰安则楚安,楚安则天下安”,极言沅陵山川形势战略地位之重要。也正因此,沅陵,历为地方上郡、州、路、府、道和湘西行署治所,曾是整个湘西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历史上曾一次封侯两次封王(1999年虎溪山一号汉墓顷侯吴阳墓的发掘,被评为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抗日战争时期,为湖南临时省会。
沅陵,从地理符号来说,由于处于武陵山山脉与雪峰山山脉尾端交汇之所,千里沅江与八百里酉水在虎溪山脚下汇至一处,如破天门,烟波浩渺,自西南而东北,直入洞庭,因此,形成了“南方水上丝绸之路”。就整个湖南而言,高耸的雪峰山自南而北,将湖湘大地纵向切割成东西两大部分,东部湘水与资水,承受着中原文化南下、岭南文化北上的氤氲漫漶,而西部被雄峰大壑阻隔,沅江、澧水自成一体,抱朴守拙,承接着西北巴蜀文化与西南云贵高原滇黔文化的冲撞。而沅陵作为门户,成为各种文化碰撞与融合之地,呈现出独有的、多元的辰州地域文化特征。
沅陵,从文化符号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南方的“成语之乡”。直接出典在沅陵的成语就有“学富五车,书通二酉”“湘东遗恨”“老当益壮”“马革裹尸”“夸父逐日”等等,与之相关联的成语还有“焚书坑儒”“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藏之名山、传之后世”“汗牛充栋”“韦编三绝”“夜郎自大”等等。
沅陵,这片神奇厚重的土地,从帝师善卷居二酉传“龙书”而德化苍生万物开始,大禹治水道经大楚南,在圣人山上禹王碑里写下传奇,平治水土,使民而得陆地。从此,这块“欸乃一声山水绿”的土地,屈原来过,“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酝九章而诵九歌;七绝圣手王昌龄浩叹,“沅江流水到辰阳,溪口逢君驿路长”,送别柴侍御时更是感怀,“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诗仙李白举杯遥寄,“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诗圣杜甫感慨,“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刘禹锡观龙舟激流横渡写下著名的《竞渡曲》,“沅江五月平堤流,邑人相将浮彩舟”;黄庭坚于二酉山“古洞寻书探奇字,思怀空吟三千年”;明三大才子之首杨慎谪戍云南永昌卫时途经马底驿时,“五更鼓角催行急,一枕乡思梦未残”。当然,还有,沈从文在沅陵修建芸庐,推窗远望“丛树点缀其间,风光入眼,实不俗气”;林徽因更在信中赞叹,“昨晚里是住在官庄的,沿途景物又秀丽,又雄壮。”
因此,在林则徐眼里,沅陵,是“一县好山留客住,五溪秋水为君清”;在文学大师沈从文心里,沅陵,是他的第二故乡;在国画大师黄永玉笔下,沅陵,是一座东方的金字塔;在史学家林河的典藏里,沅陵,是一部中国通史。
沅陵历史悠久,文韵绵长。春秋时期,沅陵属楚巫中地,战国属楚黔中地,秦属黔中郡。其郡址,始于沅水拐弯的窑头,后迁至蓝溪口,复迁窑头。隋开皇九年(589),隋文帝为治溪蛮,置辰州,沅陵始为附廓,邑城属府治,原郡址及县址由窑头迁往沅水与酉水聚汇的沅水北岸。自此以后的一千四百多年,沅水北岸就一直是辰州府和沅陵县城所在地,筑石为城,砌墙成邑。城开六门,曰朝阳、通河、拱辰、环碧、沐波、水星;角楼四座,曰双莲、飞霞、靖远、观澜。自此,沅陵古城成为沅水流域极为重要的驿城重镇与码头。如果把它放在横向的历史坐标点上,春秋战国时期,群雄逐鹿,烽烟四起,百家争鸣;而在西方,同样陷入了“修昔底德陷阱”,进行的是残酷而漫长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最后斯巴达人终结了雅典的古典时代与古希腊的民主时代。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置沅陵县时,整个亚欧大陆,一个是强大的汉帝国西征,一个是罗马帝国东征,两相呼应,中间是贵霜帝国与安息帝国。而沅陵处在这样的一个地理环境与历史节点上,便有了它特殊的战略与文化意义。
曾经,代表着古波斯文明的波斯波利斯古城于公元前330年毁于战火,代表着古纳巴泰文明的佩特拉古城于公元40年,因商路改变而被遗弃。代表着古罗马文明的庞贝古城毁于火山爆发,代表着古腓尼基文明的迦太基古城因土地盐碱化而颓败消失,代表着古丝路文明的楼兰古城,最后因水源耗尽而消亡。而沅陵,这座既小又大的千年古城,承续着古华夏文明,至今,仍安静在浩荡的沅水边,默默地荣耀复活,寂静地生机蓬勃。
公元前213年,大秦帝国的咸阳城内,火光冲天,一场“焚书坑儒”的文化与文明的浩劫正在发生:凡博士官以外所藏《诗》、《书》、《百家语》,均在焚烧之列。有敢谈论《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灭族,官吏知情不举者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者判黥刑。一时之间,全国上下到处浓烟滚滚,秦前文化面临绝灭。此时,朝廷博士官伏胜冒着诛灭九族的危险,领着家将伏安,偷偷将千卷书简运出咸阳,择地而藏。他们从渭河的船上搬运到牛车上,取道终南山后,入汉水南运而来,车载船运,历尽千辛万苦,船至沅陵乌宿。在这个传说金乌巡毕周天而休息的地方,眼见二酉山“两山夹酉江而峙,为水陆总路”,于是,选中了二酉山半山腰的二酉洞作为藏书之处。直到秦朝灭亡,才将全部藏书启出献汉。汉高祖刘邦在获得所献大量秦前书简时大喜,亲将二酉藏书洞封为“文化圣洞”,二酉山立为“天下名山”。从此以后,二酉山二酉洞成为天下圣迹,成为读书人毕生向往和追求的地方。《方舆胜览》载:“小酉山石穴有书千卷,相传避秦人所藏。”这就是中华文明史上极为著名的“二酉藏书”。也正因此,秦始皇“焚书坑儒”后的华夏文明得以薪火相传,中华五千年文明不至于像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文明那样出现断代。一脉圣地,一处藏书,中华文化得以生生不息,光耀千古。时至今日,二酉山下的“教授村”依旧遐迩闻名。
“二酉藏书”八百多年后,唐贞观二年(628),大唐天子李世民在沅江与酉水交汇处的虎溪山麓敕建龙兴讲寺,借此通过佛法传播,感化“判服无常”的西南群蛮,实现“教化一方,稳定一方”的目的,堪称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学院,比著名的千年学府岳麓书院早建348年。它是目前湖南省现存最古老、规模最宏大、保护最完整的寺庙之一。在这座名副其实的西南第一佛学书院里,明崇祯年间南京礼部尚书、中国书法史上颇有影响力的书画家董其昌手书大雄宝殿上“眼前佛国”四字,至今依然飘逸隽秀、雍容大气。
龙兴讲寺建成又过了八百多年后,明正德五年(1510)年末,集立德、立功、立言于一身的“真三不朽”、集儒释道于一体的全能大儒王阳明,龙场悟道后守得云开见明月,奉调江西庐陵任知县。他坐船顺沅水东下,经溆浦大江口、辰溪,直达沅陵,因喜郡人朴茂,质与道近,寓龙兴讲寺月余,第一次向世人全面讲解他的“致良知”学说。沅陵虎溪山龙兴讲寺,也因此成为王阳明传授“心学”的“处女地”和第一站。沅陵有幸,迎来了王阳明的首倡良知之说;虎溪山有幸,由此高大峻茂起来,成为一座良知之山、本性之山、光明之山。王阳明题诗于龙兴讲寺壁:“杖藜一过虎溪头,何处僧房问惠休。云起峰间沉阁影,林疏地底见江流。烟花日暖犹含雨,鸥鹭春闲自满洲。好景同游不同赏,篇诗还为故人留。”充满了良知与哲理。王阳明虎溪讲学,形成了沅陵文化的一座高峰,为沅陵、湘西,乃至整个中国教育,弥洒了“我心光明”的圣哲之光。
自此,沅陵的书院如雨后春笋,崇正书院、虎溪精舍(虎溪书院)、让溪书院、翠山书院、妙华书院、酉阳书院、成人书院、鹤鸣书院、龙山书院等,旙盖云丛之景观不逊盛唐。辰州书院文化教育生机勃发,对辰州本地乃至整个湖湘文化的普及、传播、发展都产生了重要影响。
千里沅江,沅陵踏歌未央,独居其中。在这里,夸父明月山下千里追日,屈原路漫漫兮求索问天,马援征战壶头山上马革裹尸;在这里,巫风傩韵诡谲神秘,辰州“三绝”莫测高深,盘瓠繁衍斑斓深邃。后世,更有沈从文、周立波、闻一多、金山、梁思成、林徽因等众多名人,或在此驻足,或于此求学,绽放出人杰的光芒、精英的芬芳。

叁
大风起于深泽,沅水到此拐弯的沅陵,一城压五山,一江控五水,一县容五湖。悠悠烟浦,澹澹云山,泛泛渔舟,闲闲鸥鹭,耳得之为声,目遇之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其蕴藉丰盈、韵外之致,无不使人沉醉其间,且非胸中夙有烟霞者不能畅之。
远在虞夏商周时期,沅陵,地属荆楚。春秋战国时期,随着楚国势力越长江南下,沅水拐弯处的窑头,其地位日渐突出,成为楚秦黔中郡郡治。《史记·苏秦传》载:“楚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皆盘瓠之后也。”《元和郡县志·江南道六》说:“秦黔中郡故郡城在县(沅陵)西二十里。”秦始皇二十四年(公元前223),秦灭楚后复置黔中郡(为三十六郡之一)。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改黔中郡为武陵郡。考古专家们曾在这里试探性发掘,相继出土了大量的秦砖汉瓦和鬲、钵、豆、罐壶及铜戈、铜剑、铜箭镞等,并探明黔中郡故城遗址东南面山顶聚集有四十余座巨型战国至汉代大墓,每一座墓就是一座山,其中半数以上超过长沙马王堆汉墓。此外,四周还有大大小小战国、汉代平民墓一千多座。一些无法经眼睛解码并判断其价值的事物,正被一锄一镐的事实与逻辑所证实,这不能不让人瞠目,不能不令人唏嘘。古拙厚重的窑头,处处弥漫着一股兀傲之气;每一块石头、每一处残垣,似乎都显露出清冷、高贵、古雅、雍容,不容小觑。
千里沅江,这条流淌生命与文明的河流,广纳“雄溪、满溪、潕溪、酉溪、辰溪”五溪之水,在沅陵境内有911条大小纵横的溪流,急水成瀑,缓流成湖。沅水从泸溪奔腾而下,纳武溪后进入沅陵,沿途纳澎溪、送溪、大里溪、泗濠溪、舒溪、鳜鱼溪、杨溪、丑溪、荔溪、油溪、耍溪、龙溪、蓝溪、穿衣溪入太常,在溪子口纳酉水后继续东流,纳老鸦溪、覃木溪、黄头溪、鹿溪、杨溪、蛟溪,过百曳滩纳上怡溪、下怡溪,过朗木洞、九矶滩,纳深溪、横石溪、小米溪,过桃坪,纳丛溪、夏家溪,经会石滩、大河岭,纳白沙溪,经古寨坪,到达北溶纳溶溪,过火烧溶到达十里嚷滩。随后,纳方竹溪,在北斗口对岸纳朱红溪后继续东行,纳斑竹溪、弯竹溪,经杨家洞、碣滩后纳大晏溪、小晏溪,穿过鄢家与麻布溪后,到达鸦窠洄;之后,又纳砚石溪、小砚石溪、夷溪、将军溪、渣滓溪、小营溪、大营溪、葡萄溪进入清浪滩,过壶头山再纳白骡溪、梅子溪,下清浪,经老司潭、钢钉,纳马料溪、朱闾溪,经纱衣湾、鳜鱼洞,纳桐木溪,见过罗汉山后,纳阴沉溪、洞庭溪、沙草溪、石门溪,过卡洞纳辰塘溪,过雷洄、庙公头,到五强溪电站大坝,纳大别溪、小别溪,再过缆子湾,纳金厂溪、万阳溪、绿溪、麻叶溪,然后过明月山、夸父山、撑锅岩、翁子洞、寡妇链,纳米汤溪,沿金冠嘴、箱子岩、海螺山继续东行,在水心岩纳夷望溪。千里沅江,一路日月星辰风雅颂,一路天地家国赋比兴,终于在沅陵境内完成了它在夹岸高山中的回环激荡、诗画铺陈。
五溪湖、明月湖、明溪湖、千岛湖、蒙湖,如五颗温润的宝石,波光潋滟地缀在崇山峻岭的蓝色丝带上,渔歌唱晚,水墨氤氲,灵秀静谧。沿途山青,水秀,石美,雨过晴柔,草木蔓发,春山可望,云卷云舒,水无穷处,一派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的景象。古寨、古渡、古塔,在霭霭停云下,濛濛时雨中,似乎在静静地打望阴阴夏木、漠漠水田,清音悠邈,飞絮满天,满目河山念远,古朴神秘而又灵动丰盈。河流上,远远飘来高亢铿锵的沅水号子、酉水号子,还有每年端午期间“胜亦赢,败亦赢”的龙舟竞渡,无不成为生命与力量的音符,摄人心魄。雄浑的崇山峻岭,欢腾的山川溪流、厚重的历史积淀,如同舒缓有致的原生态诗画长卷、恣意流淌的天籁之音,让人流连忘返、叹为观止。高山,因流水而苍翠;厚土,因青碧而幽深。因此,屈原不得不佳誉:“沅有芷兮澧有兰……观流水兮潺湲。”林则徐不得不盛赞:“一县好山留客住,五溪秋水为君清。”

肆
两千年郁盛人文,数百里清嘉山水。沅陵,是一块色彩丰富、韵味独特、腔调有致的土地。
沅陵,绿意盎然,是一个天然氧吧。武陵山与雪峰山两大山脉,雄峰大岭,森林密布,全县森林覆盖率达76%以上,活立木蓄积量居全省首位。五强溪国家湿地公园,披霞带雾,花红水碧,鱼跃鸟飞;借母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千年的古藤老树、神奇的沟谷流水,成为湖南“天然标本”最集中、最齐全的动植物荟萃之地;沅陵国家森林公园,树美石奇,花鸟草虫,五彩斑斓,是一块绿色油碧的土地。
沅陵,水韵悠然,是一个山国水都。全境溪流纵横交错,处处碧波荡漾。这里的每一湾水,至清至柔,清清的,浅浅的,淌过一层层落叶,摩挲着五颜六色的石头,细细的,亮亮的,既温情又激荡。岸边的每一峰岭,摇曳起满山满岭的云霞,焕发出生命盎然的神奇姿态。在这里,春天,绿意凝脂、鸟语花香;夏天,浅水挂帘、鱼翔浅底;秋天,层林尽染、天高云淡;冬天,云雾缭绕、玉树参天。在这里,每一滴水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心情。置身其中,时间,就这样缓慢下来;身心,就这样沉醉下去,这是一块蓝色清澈的土地。
<来源:沅陵县文联
作者:张远文
编辑:梁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