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梓萌(河北师范大学)
在广西三江县,端上餐桌的候鸟有个隐蔽的代号——“小鸡”。一份红烧“小鸡”20只,88元;烧烤“小鸡”一只6元,这不是黑市暗语,而是当地部分餐馆与熟客之间心照不宣的菜单。11月20日,柳州市林业和园林局通报,当地已立案33起、抓捕涉案人员35人、查获捕鸟网705张,媒体曝光的涉案人员、餐饮店均已被查处。
广西官方在通报中提出全环节管控“捕、运、售、购、食”,前三个环节是明面违法,后两个环节却长期处在模糊地带。捕鸟者面临非法狩猎罪、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的刑事追究,还要赔付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而夹起盘中“野味”的人,往往只被视作道德上有瑕疵。一些食客存着“我又没有亲自去抓鸟”心态,大快朵颐。如果没有食客掏钱,就没人愿意冒坐牢的风险去捕;没有餐桌上的需求,就不会有山里那么多张捕鸟网。
柳州官方这次并不是只盯着山上捕鸟的村民,而是将售卖、烹饪候鸟的下游餐饮店一并端掉。这正是这条黑色产业链运作的关键一环,对于这些明知是保护鸟类仍购买食用的,也应当依法厘清责任,让“吃”不再是零成本的行为。
与此同时,这些标着“农家菜”“散养土鸡”的代号化菜单,更需要我们警惕,因为这些黑色产业链已经学会了自我隐藏。这类交易带上暗号、走向网络化、跨区域化,仅靠事后查处远远不够。必须加强市场的常态化监管:菜单实名标注、进货台账可追溯、鸟类制品来源可查。把“无非法野生动物交易”落到实处,当每一道菜都可以追查到源头,“农家菜”的幌子才无处遁形。
这条产业链中,最难撼动的一环,其实是被当作免责理由的“习俗”。采访中,有村民反问“留着鸟干嘛呢”,多名村民向记者证实,当地捕鸟、食鸟的习俗由来已久。可习俗从来不是违法的通行证。以黄胸鹀为例,在食鸟“习俗”产业化之后,三十来年间种群数量下降了84%~95%,从最常见的鸣禽变成了极危物种。据媒体记者暗访的航拍画面,除了捕鸟的中老年村民,还有跟随成年人的儿童。他们在捕鸟网阵边长大,无疑会受到“候鸟就是可以吃”这一陋习的影响,今天拆掉的网,明天还会被下一代重新架起。
网可以一次拆完,观念却拆不掉。法律划定的是行为的边界,共识夯实的却是观念的地基。野味之所以还能悄悄回到餐桌,关键不在法条不够严,而在“吃鸟”这件事在部分人心里仍不算错。何况食用野生鸟类从来不只是生态问题:疫病传播、检疫缺位、来源不明,它同时是公共健康问题。普法宣传除了告诉公众“什么不能吃”,也要讲明“为什么不能吃”;移风易俗也必须与全链条监管并行,否则专项打击能压住明面的交易,却撼动不了地下的习惯。
候鸟从北方向南飞越数千公里,途经柳州的山林,本应是生态之美;落到餐桌上,是一时的口腹之快,却是一个物种衰退的代价。查处红烧候鸟,端掉705张网只是开始,端掉那张催生网的餐桌、端掉为它辩护的“习俗”,才是治本。当“不食野味”成为社会共识,违法交易自然失去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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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白梓萌
编辑:吴海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