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峥玲（华东师范大学）

近日，广东东莞多个中学公众号转发《一组海报读懂〈校园商超规范管理指导意见（试行）〉的通知》，引起当地网友热议，“东莞多个中学小卖部只卖牛奶和水”的话题也冲上热搜。

对此，有人认为，校园不是普通商业场所，限制高糖、高盐、高脂食品，是对学生健康负责；也有人提出，中学生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课间、晚自习前补充能量都是现实需求，过于单一的商品供给，未必是人性化的安排。

事实上，这并非一项刚刚出台的新规，广东省四部门联合印发的《校园商超规范管理指导意见（试行）》自2025年1月起就开始实行。其中明确规定，非寄宿制中小学、幼儿园一般不得设置小卖部；中小学校售卖的食品原则上仅限于纯净水、矿泉水、预包装面包、牛奶等预包装食品和新鲜水果，并避免售卖和宣传高盐、高糖及高脂食品。

一项早已实施的政策为何再次成为公共议题？答案或许不在政策文本本身，而在政策落地后的实际感受。

政策的出发点不难理解。校园小卖部与普通便利店最大的不同，在于它身处教育场景之中。学生的饮食习惯、消费观念乃至健康意识，都可能在日常选择中逐渐形成。相关规定的出发点，是将未成年人健康置于商业经营利益之前。问题在于，当健康成为管理目标，是否只能通过缩减商品种类来实现？

其实，广东省出台的相关规定中，并非简单要求所有校园商超只能售卖牛奶和水，符合条件的预包装面包、新鲜水果等食品也在允许范围内；同时准许学校经领导和家委会集体讨论后，增加其他食品种类。

对基层管理者而言，减少食品种类的确比精细管理多种商品更容易。哪些食品属于高糖、高盐、高脂，如何判断不同预包装食物是否适合进校园，怎样兼顾学生需求与食品安全，都需要具体标准、专业判断和持续监督。相比之下，直接缩减品类、压缩经营空间，执行成本更低，也更容易形成一套清晰、便于检查的管理清单。当管理者把“不出问题”置于“解决问题”之前，最稳妥的选择就变成尽可能少做、少卖、少承担责任。

但管理上的便利，不等于治理效果的最优。倘若措施只停留在下架饮料、停售零食的“做减法”，却没有充分考虑学生的实际需求，这一矛盾便可能转移。尤其对于一些寄宿制学校，学生在校时间长，体育课后、课间休息时适当补充能量都存在现实需要，并非单纯的口腹之欲。学校供给不足，学生的需求却没有消失，反而会导致部分学生转向校外购买，也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学校的安全管理难度。如此一来，校内的限制是否真正转化为更健康的饮食行为，仍值得追问。

规则的严格执行，不应等同于对规则作最简单、最保守的理解。政策既划定了健康与安全的底线，也为学校根据实际情况优化留下了空间。学校完全可以在守住食品安全底线的前提下，结合寄宿情况、学生诉求，提供面包、水果、酸奶等多样化的餐后补给食品；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对于放学较晚的学生，通过营养加餐、食堂延时供餐等方式满足合理需求。同时，应当公开商品目录、价格和管理依据，充分听取学生与家长意见，让规则的制定与执行更加透明公开。

这起争议看似围绕货架上的商品，实则关乎一个更值得讨论的问题：学校应当如何在保障学生健康与满足学生需求之间找到平衡？一所学校真正成熟的健康管理，不是简单地让货架变空，而是让健康的选择变得可获得、让学生的诉求得到回应，也让健康意识在日常生活中生根。从“禁止什么”走向“如何提供更好的选择”，才是校园食品治理应当迈出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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