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抒桐（南京师范大学）

同一款商品、同一个链接、同一家店铺，寄到省会城市的菠萝新鲜饱满，寄到农村乡下的则青黑干瘪；一线城市消费者收到的电饭锅是正品，县城乡镇消费者收到的却是滞销减配伪劣产品……近日，新华社曝光电商“AB货”乱象，引发广泛关注。在某投诉平台上，相关投诉已超过3000条，涉及品类从服装到家纺、从生鲜到家电，几乎无所不包。

这不是偶然的发货失误，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精准算计”。

据报道，有商家向记者坦白了操作逻辑：平台上展示的是同一款商品、同一个价格，但下单后，商家会根据收货地址、账号等级、消费习惯等给消费者画像。一线城市、核心商圈被标为“高敏感、高维权”，优先配正品“A货”；低线城市、农村偏远地区被标为“低维权、低敏感”，大量分流减配“B货”。商家算准了城市消费者维权渠道多、反馈快，不敢轻易发次品；而农村消费者维权成本高，多数选择默默忍受。有商家甚至直言：“有些地方的人不太挑，退货率低。”

花一样的钱，凭什么收到的货分三六九等？答案就在于商家将收货地址变成了划分消费者等级的“价签”——维权能力强的“不敢惹”，维权能力弱的“随便糊弄”。这不是差异化营销，而是赤裸裸的消费歧视。

从更深的层面看，“AB货”并非个别商家的“偶然疏忽”，而是商家逐利、算法助推、监管缺位共同作用的恶果。在流量至上的电商生态中，“低价”是获取算法推荐的通行证。一些商家为在低价竞争中保住利润，便在消费者看不见的地方做减法：给一二线城市发A货维持好评与权重，给下沉市场发B货赚取超额利润。平台算法在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走量“B货”能为平台带来佣金和广告收入，平台便以“技术中立”为由，不愿主动拦截。本该服务消费公平的技术，却成了精准区分用户、匹配不同品质的工具，这本身就是对算法伦理的背离。

“AB货”的危害远不止于个体消费体验。当收货地址成为商品质量的“价签”，受伤害的不仅是农村消费者的钱包，更是网络经济赖以生存的信任根基。任由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做法蔓延，只会让下沉市场的消费者对网购望而却步，最终阻碍农村消费市场的提质扩容。

令人欣慰的是，舆论关注正在推动治理行动。江苏省消保委日前发声，明确“基于地域差异区别发货、将消费者划分三六九等”违背公平交易原则，是对电商行业信任根基的严重侵蚀，并建议平台建立商品品质的跨地域对比投诉机制，利用大数据筛查违规商家。

收货地址不应成为被歧视的理由和标准。电商可以下沉，但商品品质绝不能下降。技术应当服务于消费公平，而非沦为“看人下菜碟”的帮凶。当每一笔订单都能经得起质量的拷问，当每一位消费者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得到同等尊重，网络经济才能真正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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