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思敏（复旦大学）

临近毕业季，毕业论文的学术规范问题再次进入大众视野。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给高校的学术诚信监管又带来了新的难点和挑战。据央视网报道，为规范人工智能工具在本科毕业论文（设计）中的使用，防范学术不端，不少高校逐步在毕业论文审查阶段推行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检测。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由于检测技术尚不成熟，导致不少学生的原创内容被误判为AI生成。为了避免AIGC率过高导致延毕、学生们不得不采取各类变通手段：有的刻意避免严谨规范的学术表述，将学术语言修改成琐碎的口语化表达；也有甚者剑走偏锋，用AI工具降低AIGC率，让人啼笑皆非。

这种畸形的学术现象让我们不禁追问，用AI工具来检测论文的AIGC率，并将其作为毕业论文审查指标之一，是否合理？

当前，学术论文的AIGC率检测主要依靠困惑度检测。所谓困惑度检测，就是检测文本内容是否有很强的可预见性。具体来讲，由于AI模型是基于大数据训练的结果，所以在生成文本时总是倾向使用自然语言中的高频搭配，使得AI生成的文本“可预测性”很高。相反，人类在写作过程中，总会采用富有创意的表达和搭配，是“频率”难以预测到的。此类创意表达会因为词汇搭配超出常规、句式灵活多变，使得AIGC检测模型在审查中感到“惊讶”或者“困惑”，继而判定为人类的自然表达。

换句话说，目前的AIGC检测，更侧重于用词、句法等文本样式层面，无法验证学生写作中体现的科研创新能力及综合运用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国家以及高校层面并没有禁止AI辅助学术论文写作，反而鼓励探索“人机协同”的新模式。就在今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门制定《“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指出要利用人工智能赋能学生学习，赋能科学研究，帮助使用者拓展知识边界。在一些高校的指导文件中，也允许AI参与到写作过程中：例如，复旦大学允许作者在毕业论文中使用AI进行文献检索、辅助制图、格式整理等非创新性环节的工作。

对于大部分本科生而言，大学四年是一个广博涉猎知识和初步探索学术兴趣的阶段，尚未培养出坚实的科研写作能力。利用AI进行信息检索，提高了写作效率，也增加了规范性，确实是人机协作的一个范例。若内容是原创，仅仅因为语言调整得学术化就被质疑学术诚信，确实有违人机协作的初衷。

另一方面，传统教学中指导教师本应对学生的论文写作负主要的教育职责，但由于科研压力、教学任务，不少指导教师难以有充足的精力指导学生的全过程写作。面对放养的导师，学生转向AI进行基本的修改意见指导，也属于无奈的自救之举。再者，学生先通过AI自查和纠正低级错误，也提高了师生双方的沟通效率。

更进一步讲，在毕业论文的修改和答辩环节，指导教师、答辩专家应当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来审查论文文本是否体现学子的学术创新性，而非依赖极有争议性的工具。

归根到底，AIGC检测等技术都是辅助考核的手段。学生自身应树立对AI工具的正确认知，高校也需强化学术诚信教育，引导学子恪守治学底线。不该让不成熟的检测技术，给学子平添负担。毕竟，该数据“由人工智能生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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