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鹏

近日，央视《焦点访谈》以“适老还是‘啃’老”为题，曝光了四川达州万源市和绵阳三台县两地适老化改造项目中的乱象。425元包邮的轮椅政府采购价1450元，15.7元的感应灯采购价高达280元；独居老人被塞进四把适老化椅子，重度失能老人却领到了根本用不上的换鞋凳和放大镜，热水器挂在墙上水管都没接就已验收付款。原本温暖的民心工程，竟生生变成了一桩“敛财工程”。

适老之名被如此践踏，实为令人心寒！

近年来，随着我国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各级政府投入大量财政资金推动困难老年人家庭的适老化改造，这本来是一项善政。然而到了基层落地，却出现了需求摸排失真、采购价格虚高、产品大量闲置等一系列问题。有人不禁要问：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首先，问题出在“既不问需于民，也不问计于民”。在一个村子里，四户老人的适老化产品配置完全一样；一位重度失能老人被配了一堆用不上的设备，轮椅上包裹的塑料膜都没撕掉。摸排工作被外包给第三方机构，当地民政部门“没精力逐一上门”，根本不清楚老人的实际需求。

如此粗疏敷衍的调研，无非是把老年人当作完成任务指标的“工具人”。一个号称“一人一策”的民生工程，最终变成了复制粘贴式的批量填表，这才是对服务对象最大的不尊重。

其次，问题出在层层失守的采购链条。政府采购价相比市场同类价格竟然高出数倍，轮椅溢价近千元，换鞋凳政府采购450元，同款电商售价仅67至150元，紧急呼叫器采购价500元，同款网上售价最低仅十余元。

尽管工作人员反复解释“包含配送安装服务费”，但如此离谱的溢价显然已经超出了“服务费”的合理范畴。更何况，万源市为赶工期，从签合同到结款仅用了四十多天，热水器至今未接通水管就已成功验收。全链条失守，环环失控，再清廉的项目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更深层看，这是地方政府的责任意识缺位。由于适老化改造被列入了年度民生实事清单，部分基层政府只想着“完成考核”，把名额分下去、把补贴花出去就算交差。至于钱花到哪里、产品能不能用、老人满不满意，没人追问，也没人负责。

当“完成任务”取代了“做好服务”，当一个“验收合格”的印章代替了对老人生活的真切关怀，惠民工程也就必然沦为形式主义的盆景。

这一事件的恶劣之处在于，它不仅造成了财政资金的严重浪费，更寒了万千老年人的心。老人们或许不会表达，但他们面对堆在屋里的闲置设备，只能沉默地念叨“不会用、不需要、用不上”。这种无声的失望，远比金钱的损失更加令人心痛。

欣慰的是，在媒体曝光后，达州和绵阳两地迅速成立联合工作组开展调查，省级民政部门也表示，将会同有关部门建立适老化产品价格指导机制。但整治乱象不能止于个案，必须举一反三。

一方面，要严肃追责问责，对伸向民生资金的黑手坚决亮剑，绝不姑息。另一方面，更要建立长效机制——需求摸排不能外包就撒手不管，必须做实做细；政府采购必须强化价格监督，堵住层层加价的空间；项目验收更要以老人的实际满意度为标准，而不是只看一纸报告。

同时，这个事件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适老化改造，归根结底是为老年人服务的，评价其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不是花了多少钱、发了多少设备，而是老人是否用得舒心、生活是否得到改善。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谁是为谁服务”的基本逻辑。

养老是民生大事，适老化改造是对社会良心的检验。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恰恰体现在它如何对待老年人。绝不能任由惠民工程沦为牟利的工具，让适老变成“啃”老。

让善政有善意，让好事做好，这是对老人的交代，也是对未来每一个人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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