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军

近日，有游客在江苏无锡惠山国家森林公园北坡登山线白云观附近发现，部分登山台阶由裁切后的老墓碑铺成，碑面上“先父”“贤妻”“子”等字迹清晰可见。公园则回应称，台阶系多年前由当地龙海寺和白云观集资修建，所用石材来自2005年殡葬整治工作中拆除的大量私墓，属于“就地取材”。

“就地取材”听起来物尽其用，可取材取到了墓碑头上，还把碑文朝上让游客踩踏。墓碑可以就地取材，但尊严不能就地掩埋，这样的做法不是环保巧思，而是对逝者的冷血冒犯。

墓碑从来不是普通石头。即便当年被定为“私埋乱葬”，即便早已无人祭扫，碑上“先父”“贤妻”四个字，依然刻着有人曾为之跪拜的记忆。将这些带有逝者称谓的墓碑裁切铺路，本质上是把生命印迹当成了垫脚石。

应当承认，官方回应提及的2005年惠山青龙山殡葬整治确有历史背景。当时拆除大量私墓，留下无主墓碑，石材就地用于修路，在一定条件下迫不得已。但“无主”不等于“无谓”，那些无人认领的墓碑，依然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记忆和某户人家的最后告别。

从2005年到2026年，二十一年过去了，二十一年的沉默比当年的石料更沉重。更让人费解的是，这些刻着逝者信息的台阶，竟始终裸露在外，无人整改，无人过问。

而当年的整治，恰恰是要把惠山打造成“生态休闲旅游胜地”。惠山国家森林公园是1993年获批的“国字号”招牌，素有“江南第一山”之称。一边是“国字号”的体面，一边是踩着“先父”“贤妻”的石阶。这样的反差，不是一句“就地取材”就能抹平的。

二十一年里，园区有无数机会打磨掉那些字迹，或者把石碑翻个面。什么都不做，不是做不到，是压根没把逝者的尊严当回事。

修路方完全可以把碑面朝下、光面朝上，既平整又避免尴尬。这一步没做，暴露的是对逝者的敬畏缺失，也是对游客感受的长期忽视。

公共服务的温度，往往就体现在对“无主”之物的态度上，而不是对“有用”之物的算计上。

放眼当下，重实用轻人文的毛病不止这一处。有的工程赶进度压了文物，有的景区图省事踩了情感红线。这些事的共同点，都是把成本效率放在前头，把敬畏温度丢在后头。

除此之外，更该追问的是，全国还有多少“墓碑台阶”藏在山间步道里？殡葬整治中产生的大量墓碑石材，有没有一套规范要求必须去标识或遮挡？这些问题比撤几块石板更重要，它关乎我们如何对待逝者，也关乎基层治理有没有把人文关怀写进操作手册。

只不过，撤换归撤换，当初那种把“先父”“贤妻”踩在脚下的做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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