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惠丽（湖南女子学院）

坐拥近3000万粉丝的头部美妆博主，因与MCN公司产生纠纷，被迫舍弃苦心经营的网名、账号，甚至失去完整的肖像使用权，停更三年后只能以本名姜乘澜重新出发。5月13日程十安回归，新账号一日涨粉近300万。在热度背后，是网红与MCN之间的博弈，究竟还要有多少个“李子柒”和“程十安”，才能推动制度的改变？

程十安的遭遇绝非个例，而是当下网红行业矛盾的集中缩影。此前，李子柒与MCN机构微念对簿公堂，停更500多天才艰难拿回品牌控制权；2025年，千万粉丝博主毛光光单飞，将原账号全部交还机构，放弃超2000万粉丝矩阵；美妆博主韩佩泉更是支付600万违约金才得以与MCN解约。近年来，头部博主与MCN的合约纠纷持续攀升，中小博主的权益受损更为隐蔽、更无还手之力。这足以说明，矛盾并非源于单一企业的不当行为，而是整个行业的合作模式、权益分配机制都存在缺陷，创作者与资本的地位失衡早已成为普遍现象。

在双方的博弈中，创作者往往处于近乎“一无所有”的弱势地位，核心权益被全面挤压。程十安的所有原平台账号归属前公司所有，2023年便彻底失去账号控制权；公司不仅注册“程十安”商标，还抢注“程九安”等45个衍生商标，就连她的本名“姜乘澜”也被多方抢注商标。更令人唏嘘的是，其过往视频被公司剪辑切片带货，她却无法获得任何收益，而作为核心创作者，她甚至从未持有公司任何股权。看似是平等的商业合作，实则是MCN通过不平等合同，将创作者的个人形象、内容产出、IP价值全部纳入自身资产，形成“劳动成果归公司，法律责任归个人”的不公平格局，创作者的付出与收益完全不对等。

但看似占据上风的MCN公司，实际上陷入“赢官司、输生意”的漩涡，极端控制最终换来双输结局。程十安旧账号停更后，抖音平台一年内掉粉超200万，即便依靠存量粉丝和切片投流，也难以维持原本的活跃度与商业价值。网红经济的核心是“以人为核心”，粉丝追随的是创作者本人，而非冰冷的账号ID，失去核心创作者的账号不过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反观程十安新账号，一经更新便引来众多美妆品牌抛来合作橄榄枝，足以证明市场和品牌认可的是创作者本身，而非被资本锁定的账号。MCN妄图用合同锁死IP，最终只会消耗账号价值，错失行业长远发展的机遇。

究其根源，行业乱象的背后是法律制度与监管规范的严重滞后。当下，MCN机构普遍利用其优势地位，与博主签订名为“合作”实为控制单边优势的经纪合同。粉丝资产、账号归属、肖像权与商标权冲突等核心问题，在现有法律中缺乏明确界定，没有完善的判定标准与维权依据。相较于影视、出版等成熟行业，网红经济发展近十年，却始终没有建立起清晰的创作者权益保护体系，导致纠纷解决耗时耗力，创作者要么放弃心血从头再来，要么支付天价违约金赎身。庞大的网红经济业态，跑在了法律规范的前面，让无数创作者在权益纠纷中沦为“裸奔”的弱势群体。

程十安用三年的沉默和一次改名重生，为自己争取到了继续创作的权利。但这不是胜利，而是妥协。在她身后，还有无数中小创作者正在或即将面对相似的困境。我们为程十安的回归鼓掌，但更应该追问：为什么创作者的权利保障，总是要靠“停更”“对簿公堂”“放弃千万粉丝账号”这样的极端方式才能实现？

一个健康的行业，不应该让创作者用“改名换姓”来换取自由，也不应该让MCN用“赢了官司”来验证“输了生意”。唯有让资本回归服务本质，让创作者获得应有的尊重与保障，网红经济才能摆脱内耗，走得更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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