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湖南师范大学）

据南方周末报道，4月5日，一部名为《菩提临世真人AI版》的60集AI短剧，登顶红果平台热度榜第一。这是AI短剧历史上，AI短剧首次全面超越真人剧。有红果用户截图记录了这一时刻，配文“人类一败涂地”。一位头部制作方对记者表示：“AI短剧每天的消耗额（可理解为投流费）已经达到9000万元，超过真人短剧。”她有些伤感，“这个大盘，以后是AI的了”。

根据广电总局2月数据，2025年，微短剧市场规模破千亿，国内用户近7亿人。清明节前夕，一部名为《纸飞机》的AI短片爆火。据了解，该AI短片仅用三天完成，主创团队来自深圳。

罗兰·巴特曾宣告“作者已死”，AI似乎让这句话字面意义上成真。狂奔的AI 、剧变的短剧，我们看到，这其中每一个环节都在被重新定价，不止制作成本，而是从剧本到表演、从投流到分成、从IP到用户注意力的一整个价值链条。

问题来了，前些年还风头正盛的短剧，怎么江河直下的拐点来得这样直接？为什么一些在市场上取得过巨大成功的作品，会如此轻易地被AI复制？

短剧的崛起本身就是一个加速版的产业周期。传统影视从萌芽到成熟走了近百年，网剧走了十年，短剧只走了三年。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到风口，资本、人才、流量一拥而上，市场在极短时间内被填满。供给爆炸、需求见顶、内容同质化，霸总言情、逆袭爽文满天飞，短剧的成功公式，从一开始就是“可复制的成功”。有些人于此中吃到甜头，市场的繁荣给参与其中的个体制造了种种美好的梦幻泡影。

因此，很多创作者批判AI对文艺行业的侵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却完全不是忧国忧民，而仅仅是因为根深蒂固地把过往在市场上的成功当成自身价值证明，不愿意面对AI的成功，因为它轻易取代了自身的成功。曾经把短剧推向巅峰的那套逻辑——低成本、高周转、强刺激、可复制，恰好也是AI最擅长的逻辑，它的生产效率还比人类更高。于是那些曾以为自己站在潮头乘风破浪的创作者，蓦然惊觉自己只是站在一块恰好浮出水面的木板上，潮水退去、木板搁浅，人却没有学会游泳，但又无法接受。两个字：自欺。

自欺的本质就是创作者背离了初心、盲目崇拜市场，于是愈发丧失原始的灵韵，只剩一堆卑躬屈膝去迎合大众口味和嗨点的情趣，把复制伪装成创造、把生产伪装成艺术、把平庸伪装成独特——今天热度降临自己头上，沾沾自喜；明天别人出了新爆款，复制粘贴。整个创作过程，如同自己当了AI般，彻底成为一场可以无限生产的自指的语言游戏。

自欺是没有力量的。一件作品之所以好，不仅是因为它能被很多人喜欢，更在于它不能被任何其他作品替代。它的存在是唯一的、视角是独到的，它携带的体验是那个创作者在特定时刻、状态等“天时地利人和”下不可复制的产物。人类历史上所有伟大的故事，都是在摩擦、犹豫、反复、推翻等等属于人性的阻力中诞生，荷马史诗经由漫长岁月口耳相传，在游吟诗人口中不断打磨、传承，充满艰辛；瘟疫期间剧院停摆，莎士比亚在相对孤寂、困顿的环境中坚持写作；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而那些可以轻易被AI取代的创作，包括AI创作本身，完全消解了阻力的部分，其中的意义是极其匮乏的，更谈不上独特之处。

人类大不可能在创造力和想象力领域输给AI，从始至终让“人类一败涂地”，其实就是这么一种自欺欺人的创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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