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可盈(广西大学)
“我不是懒,只是前额叶受损了。”继ADHD、焦虑、自闭之后,“前额叶受损”成为社交平台上年轻人描述自身状态的最新流行语。有人觉得这是自我调侃、缓解压力,也有人批评这是随意贴标签、滥用医学概念,甚至会误导公众、伤害真正的病患。那么,年轻人高频借用医学词汇,到底是不是无意义的滥用?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不是哗众取宠的跟风,也不是矫揉造作的自怜,而是当代年轻人为疲惫寻找正当性、为困境寻求被看见的无奈表达,是一种以自嘲为外壳的真实求救。
先厘清一个关键事实:年轻人口中的“前额叶受损”“ADHD”,从来不是临床意义上的确诊。专业医生早已明确,真正的前额叶损伤是脑外伤、脑梗死等器质性病变,会严重影响基本生活能力;而年轻人所说的“受损”,不过是对大脑长期过载的形象比喻 。信息碎片化轰炸、多任务并行、注意力被持续切割、工作与生活边界模糊,让大脑像装满后台程序的手机,卡顿、迟缓、难以集中。这种状态够不上疾病诊断,却真实地消耗着年轻人的精神与精力。
过去,年轻人状态不佳、效率低下,可能会被贴上“懒”“不自律”“抗压差”的道德标签。一句“我累了”,换来的往往是“别人都能坚持,就你不行”的指责;一句“我做不到”,也容易被视作意志薄弱的借口,难以获得足够的理解与包容。
而当他们用“ADHD”“前额叶受损”重新定义自身困境,本质是把“道德问题”转化为“功能问题”,把“我不想”变成“我做不到”。社会对功能异常的包容度,远高于对道德缺陷的指责,这种话语转换,不过是年轻人为了卸下羞耻感、保护自己的无奈选择。
更值得反驳的是“滥用医学梗会伤害真正患者”的观点。这种担忧看似合理,实则逻辑颠倒。真正让精神障碍、神经发育问题患者被忽视、被误解的,从来不是大众的善意借用,而是根深蒂固的疾病污名化。曾经,ADHD孩子被当成“调皮捣蛋”,焦虑症患者被指责“矫情脆弱”,他们不敢发声、不敢就医,只能默默承受偏见。
而当这些医学词汇在社交平台普及,越来越多人了解其真实含义,讨论门槛降低,反而推动了去污名化,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更容易被识别、被支持。当然,我们不否认有人拿病名当借口、逃避责任,但这是个体使用尺度的问题,绝非年轻人借用医学梗的初衷,更不能因此否定整个群体的真实情绪。
说到底,年轻人热衷于用医学梗描述自己,折射的是精神困境。当“我很累”不被理解,“我撑不住”不被接纳,借用医学语言就成了最便捷、最能被正视的表达方式。他们需要的不是指责与标签,而是共情、包容与喘息的空间。
别再简单批判年轻人滥用医学梗,也别轻易给他们贴上“矫情”“跟风”的标签。每一句“前额叶受损”的背后,都是被透支的精力、被压抑的情绪、被忽视的困境。我们真正该做的,是读懂玩笑背后的真实,少一些道德评判,多一些理解与关怀,让年轻人不必再借“生病”的名义,才能堂堂正正说一句“我真的累了”。
本文为红辣椒评论原创文章,仅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红网立场。转载请附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来源:红网
作者:赵可盈
编辑:吴海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