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爽（云南财经大学）

据报道，4月14日下午三点零四分，广西钦州小董镇农业服务中心大门紧锁、无人上班。有群众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引发热议。次日，镇政府通报证实情况属实，称已对相关人员进行批评教育、责令书面检讨，并将完善AB岗制度。

一个本该为群众办事的基层窗口，在正常工作时间唱起“空城计”，镇政府回应倒也干脆，认错、检讨、补制度。可是，下午三点不是午休时间，也不是节假日，农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到底去了哪里？一句“批评教育”真的能堵住群众心头的疑问吗？

这不是小题大做。基层站所是政府联系群众最直接的“最后一公里”，窗口虽小，却连着民心。老百姓顶着日头跑一趟不容易，若是赶上农忙时节，更是放下手里的活计专程前来。结果大门紧闭、人影不见，换谁心里都不好受。更令人费解的是，事件曝光后，镇政府工作人员曾解释“因机构合并，人员分散在各处，具体人数依每日工作安排而定”。这个说法实在站不住脚，机构合并是为了优化职能，不是把人“合并没了”；工作安排再灵活，也不能让窗口在上班时间唱空城计。如果连最基本的在岗坐班都保证不了，所谓的“便民服务”又从何谈起？

其实，类似“上班时间无人办公”的新闻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每一次曝光，涉事单位几乎都会拿出“批评教育”“完善制度”的标配回应，可过不了多久，相似的问题又在别处重演。原因何在？恐怕就在于“批评教育”四个字太轻飘飘了。批评教育既不上纲也不上线，既不影响工资也不影响晋升，对当事人而言不过是一次“口头提醒”，隔天就能抛在脑后。而对于单位来说，把问题归结为个别人员的失职，再用一纸通报画上句号，既省事又“稳妥”。可问题是，如果每次犯错都只用“批评教育”来兜底，那制度的刚性何在？群众的信任何在？

有人说，乡镇基层工作忙、人手紧、条件苦，偶尔出现空岗情有可原。这种说法看似体谅基层，实则混淆了是非。忙，不是脱岗的理由；人手紧，更应该在排班上动脑筋。农业服务中心的服务对象是农民，农民的时间同样宝贵。如果单位确实因为机构合并导致人员分散，那领导层的责任就是科学调配、合理排班，而不是任由窗口唱“空城计”。一个简单的AB岗制度，本该是服务窗口的“标配”，如今却要等到舆情曝光后才想起来“完善”，这本身就是管理失职的表现。更何况，AB岗制度不是万能的，它只能解决临时顶班的问题，却无法根治作风散漫的痼疾。真正需要的，是一整套以群众满意度为导向的考核机制，是让脱岗者真正感到“肉疼”的问责办法。

这起事件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镇政府是在接到网民举报后才“高度重视”的。言下之意，如果没人拍视频、没人发抖音，这个“下午三点无人”的窗口可能还会继续空下去。这说明，日常监督的触角并没有真正延伸到基层末梢，上级部门对下属站所的履职情况缺乏常态化检查，群众的投诉渠道也不够畅通。于是，舆情成了“报警器”，热搜成了“监督员”。这种被动式的治理模式必须改变。与其每次都被舆论倒逼着整改，不如主动把监督权交给群众，让“随手拍”成为倒逼作风转变的常态力量。当每一位办事群众都能轻松投诉、每一个投诉都能得到认真对待时，“空岗”现象才会真正失去生存的土壤。

当然，批评不是目的，改进才是。小董镇政府在通报中承诺“举一反三”，这个态度值得肯定。但“举一反三”不能只停留在文件里，而应该体现在行动上：首先，要对全镇所有服务窗口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看看还有多少“下午三点无人”的角落；其次，要对脱岗责任人作出更实质性的处理，让“批评教育”真正长出牙齿；最后，要把AB岗制度的落实情况向社会公开，接受群众监督。只有整改措施看得见、摸得着，群众才会相信政府不是在“表演式整改”。

基层作风无小事。下午三点零四分的空荡大厅，映照出的是服务意识的淡漠和管理责任的缺失。如果每一次都靠舆论曝光来推动整改，那不仅成本太高，也会透支群众对政府的信任。期待小董镇的这次“举一反三”能够真正举一反三，更期待所有基层单位都能引以为戒：服务窗口可以等人，但不能让群众等；制度可以完善，但不能总等出了问题再完善。毕竟，老百姓要的不是事后的道歉和检讨，而是一个随时能办事、有人办事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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