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一缕烟火,藏着人间新暖;一段足迹,印刻时代新章;一腔赤诚,书写青春力量。红网时刻新闻特别策划2026“新春‘椒’响曲”马年特辑。今日,由湖南师范大学李琛返乡安徽阜阳,以少年朱元璋流落颍州的往事为引,对比古今沧桑,书写故土巨变与人间烟火。
□李琛(湖南师范大学)
朱元璋少年时期,黄淮地区发生了严重的自然灾害。一家人遭受劫难,朱元璋只好去离家不远的皇觉寺(今于安徽省凤阳)。遁入空门数十天,寺庙也难以为继,老方丈便遣散众僧人。他从此开启了南行讨饭生涯。朱元璋的最后一站,就是我的家乡:安徽阜阳,当时叫颍州。据阜阳县志记载,阜阳在行政区划上只有明朝一时期属凤阳府辖,足见朱元璋对阜阳的感情之深。
从南至北,这次回家的体感分外寒冷,走出高铁站时天幕已黑。于我脑海里萦绕的,是几百年前那个萧瑟孤凄的身影,少年朱重八,后来他的名字叫朱元璋。
朱元璋,大年间你也在阜阳讨饭吗?
那是一个比现在冷得多的、属于“小冰河期”的冬天。元朝末年,淮河流域连年灾荒。旱灾、蝗灾、瘟疫轮番袭来。朱重八漂泊如浮萍,那时他睡卧于荒郊野地,“天为罗帐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夜间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这句诗后来被附会成帝王气象。我站在肃杀的皖北大平原上,逐渐看见那个冻得蜷缩成团的孩子。一瞬间,诗里所经历的冷,拓展成了普世的、同体的寒冷。
如今把时间线拉长,当年他曾露宿的荒原,已经被高铁和高速路网覆盖,纵横交错,通达江海。放置更窄的尺度里,阜阳的变化,亦是沧海桑田。例如双清湾,几年前,它还是城郊洼地,雨季积水,旱季扬尘。现在却作为“城市客厅”,有水幕灯光秀、塑胶跑道、儿童游乐区、美人鱼表演,店铺琳琅满目,傍晚时分人山人海。我去的那天是正月初二夜,水街人头攒动、灯火通明;仙子伴舞、锣鼓喧天。远远望去,如梦似幻,金水相生。

阜阳城市风光。
重八,不知你看到这幅画面,该作何感想?
从双清湾往东,穿过城区,沿着颍河堤坝走三十里,就到了袁寨镇。乡村公路上,走亲戚的电动车络绎不绝,后座上绑着成箱的牛奶和果子。路过几个集镇,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卖甘蔗的、卖气球的、卖烤红薯的,还有大红春联等等。镇子东南,颍河在这里拐了一道弯,留下一片高出河滩的台地。那就是北照寺的旧址,其中供奉着“明太祖朱元璋大帝”。就在这里,少年朱重八曾停留许久。

北照寺供奉的“明太祖朱元璋大帝”。
朱重八亲身经历过那种最底层而原始的绝望。于是,当皇帝后的朱元璋,移民屯田,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命工部在颍州建广济渠,引黄河水灌溉农田。
如今阜阳不再需要为一口吃食发愁。再过三个月,这片土地就会翻涌起金色的麦浪。收割机从地头开过去,麦粒哗哗地流进车厢。
也许是体会过贫瘠时饿肚子的辛酸,因此阜阳人格外爱吃、会吃、讲究吃。东关美食街的早晨,牛肉包、锅贴、锅盔馍、绿豆饼、格拉条、卷馍……人均不过15块钱,就能吃得心满意足。太和板面的筋道,插花牛肉汤的醇厚,粉鸡的鲜嫩,方集馓子的酥脆,油茶的甘美,淡麻糊的绵柔,以及像“田三卷馍”“鸡咕粉鸡”“胡同口”“王小花”这样的本土连锁品牌,每每起心动念,都叫人垂涎三尺。朱重八当年流浪时,大概不会想到这片土地上会长出这么多好吃的。
粉鸡汤。
都说人才是金子,但人多的地方金子也多。于是,年轻人如金沙般从城市的指缝里流向汪洋。阜阳每年外出务工的人有很多,但这些年,回来的人也多了。也就是说,那些怀揣着重八当年一般坚韧和狠劲的人们,含着一股要从底层杀出血路的心气,在阅尽更大世界的风浪后,突然选择了急调头。因为家永远在这里。
恰如你行至奉天殿,华胥梦短,一切只在一朝星瞬之间,却再不能重来。这春花秋月暗自消磨的时光中,来时的路已是雪痕漫漫。可是他日初入宫门时的雀跃,却再也不在了。
朱重八,你可否还记得年少乞讨走过的路、野地坟边睡过的觉,那些曾让你忍辱负重、“俄淅沥以飞霜,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若沸汤”的所有?
那时本能的生之欲望驱使着你不停走下去,天地之大,你却愁苦于无从容身立命。
直到你行至阜阳,我所在颍东区的北照寺,借宿、帮工、吃饭。不曾想刘福通的红巾军路经,沉默的运气终于朝你眨眼。
后来你坐龙庭上,不再染风雪。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你拨银两重修北照寺。皇帝行善天下,光照四方,遂更名为善观寺,取意“行善喜色,善观天下风色”。洪武三十五年善观寺被乱军焚毁,平定乱军后,于永乐初年再度重修,改名宿缘寺。可到如今,它还叫北照寺,一如那个传奇般的开国帝王于少年时志落魄徊,走到跟前、命运扭转的模样。
来源:红网
作者:李琛
编辑:吴海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