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楠（山西大学）

近日，歌手吴克群的一条视频被央视转发，凌晨六点的贵阳252路惠农公交上，菜农们带着蔬菜相谈甚欢：不必再负重步行二十多公里进城，也不必高价打黑车。视频发酵后，三万斤蔬菜一售而空，从田间直达餐桌。这不是吴克群第一次把流量用在实处：助农、帮病患、救急难、敬老兵，他用热度照亮普通人的难处，也让“流量向善”的命题再次走到台前。

和吴克群一样践行流量向善的，还有无数用心记录的博主。他们通过互联网，把温暖洒向需要的人，把流量发挥出正向作用，向我们展示了流量的另一种用法：不止可以被关注，还可以用来帮助他人。

但掌声过后，一个更艰巨的问题浮现：当热搜褪去、镜头移开，那份被点亮的温暖如何持久？个体的善意，又如何转化为可循环的社会动能？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理清流量的本质。在流量时代，流量已经不是单纯的数字，而是指在互联网平台上，用户的注意力、访问量、互动量与传播力所汇聚成的可量化资源。流量本身没有善恶，但在实践中具有双重面孔：一方面，它可能被算法驱动，追逐利益，制造焦虑，逐渐走向异化；另一方面，它也能在价值理性的引导下，激活公共善意，因此我们可将其称之为“正向流量”。

但正向流量依然无法克服流量的弊端，具有天然的脆弱性。流量是算法机制与内容生态共同作用的结果，算法是“动态打分器”，而非“固定通行证”。平台算法会实时调整权重：热点在变、用户兴趣在变、同类内容供给在变，今天的内容，和明天的环境不一样，流量自然也不一样。因此，我们无法保证帮助特殊群体的积极视频，一定能够获得较大流量。

而且当正向流量过度依赖于某个个体时，它的脆弱性也会急剧增加。吴克群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无法持续性、系统性地关注所有需要帮助的群体。这种模式高度依赖个人，难以规模化。此外，吴克群作为公众人物，其行动能力以及号召力要远远高于普通人，所以这种善举是稀缺的，并非可以大规模推广的解决方案。

而更深层次的问题，就在于流量逻辑与实际问题解决之间的错位。流量激发的是短暂的情感共鸣，而长期互助需要稳定的利益联结或责任分担。卖出3万斤蔬菜是辉煌的战绩，但核心问题是：明天、下个月，老人们如何持续、便利、低成本地卖菜？流量能解决“这一次”的滞销，却难以建立保障“每一次”的机制。

因此，要让正向流量摆脱“昙花一现”，不能仅寄望于更多“吴克群”，而须构建支撑善意循环的公益生态系统，推动多方协同进化。

首先，个人行动应致力于创造可复制的模式。以吴克群助农为例，他可以联动当地建立稳定的产销机制，让单次的流量热度转化为长效的产业支撑，而不是停留在“一次性带货”的层面。

其次，平台与媒体需要提供制度性支持。社交算法可以对“暖流量”给予长期曝光，而非仅仅助推短期爆发；主流媒体则可通过持续转载与深度跟进，将个案关注转化为更广泛的公共议题，让“惠农公交”这类民生问题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推动。

最后，专业组织要将流量“固化”为可持续项目。公益机构或社会企业可以介入，把一次性的公众关注转化为长期的社区支持网络或商业模式，让善意真正落地生根。

可持续的本质，是将公众的短暂情感共鸣，转变为持久的价值认同与参与习惯。这要求引导公众超越“感动即捐赠”的冲动，学会关注项目的长期影响与系统性解决方案，让流量真正转化为推动社会向好的长效力量。

当吴克群视频中的蔬菜售罄，贵阳252路公交仍在每日凌晨准时出发，载着菜农和他们的希望驶向城市。吴克群的镜头让这条线路被看见，但惠农政策的持续落实，才让这种“看见”有了长久意义。

真正可持续的公益，是当镜头移开后，善意已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就像那些被关注的惠农公交，即使没有聚光灯，仍会每天清晨出发，默默连接起田间与餐桌，成为制度化的温暖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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