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嘉豫(云南财经大学)
近期,南方都市报报道的一则国际教育培训机构“爆雷”事件,再度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新洲际教育在收取学员预付的动辄高达20余万元学费后突然停业,学员未消耗的数万元课时费,仅能通过“转课”方式处理——不仅须在1月31日前完成操作,且仅限于新东方、新航道等三家指定机构。
该转课方案还禁止试听、存在课程被迫降级的可能,甚至部分学员未被列入转课名单,因此被质疑形同“空头支票”。
近年来,此类事件已非孤例,从北京的“再来人留学”、天道教育到北京斯凯达国际教育,国际教培机构停办、倒闭的新闻屡见不鲜。
这些机构往往收取高额预付费,一旦资金链断裂或经营不善,留给学员的往往是漫长的维权之路与巨大的经济损失。这场连锁爆雷风波,不仅暴露出预付费模式在高端教培领域的系统性风险,更深刻地揭示了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脆弱性。
这种动辄几十万元的一次性预付费模式,已成为许多国际教培机构的核心商业模式。无论是雅思、托福的一对一辅导,还是AP、A-Level等国际课程培训,机构往往通过打包销售、承诺长期服务,一次性吸纳巨额资金。
对学员家庭而言,这意味着为尚不确定的教育成果预付了家庭重大支出;对机构而言,这笔资金成为现金流与扩张资本,却也埋下风险隐患。
一旦招生不及预期、运营成本高或投资失利,脆弱的资金链极易断裂,而预付费的“杠杆效应”会将风险成倍放大,最终导致机构突然“停摆”,将经营风险全部转嫁给学员。
学员和家长们怀着对子女未来的殷切期望,在机构的营销话术与对“国际教育”光环的信任下,往往忽视了这份“教育期货”合约背后惊人的违约风险。
更令人忧心的是,此类机构往往处于监管的模糊地带。一方面,其提供的课程如雅思培训、国际学科辅导,既不完全属于国家义务教育范畴,又涉及明确的学科知识传授,导致教育部门与市场监管部门在职责界定上存在交叉或空白。
另一方面,尽管一些地方对校外培训机构收费设有明确限制,但国际教培机构通过设计“课程包”“课时包”等形式,轻易规避了对单次收费的监管,使得数十万元的预付费在形式上显得“合规”。
监管的乏力与滞后,导致高额预付费缺乏有效的资金存管、风险预警与退出保障机制,为后续“爆雷”埋下伏笔。
当风险成为现实,学员的维权之路往往漫长而曲折。机构发布的“转课通知”,表面上为学员寻找出路,实则常充满限制:转课选择有限、无法试听、不得再次更换,甚至出现学员名单被“遗漏”的情况,使得这一解决方案的实际效果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如果企业主体已丧失运营能力或恶意逃避责任,转课安排能否被承接机构有效执行也存在很大疑问。
这些问题往往迫使学员在不对等的选项中艰难妥协。若想追回剩余学费,学员则可能面临机构法人失联、财产转移或破产清算等复杂法律程序,维权成本高、周期长且结果难料。
在法律层面,学员预付的学费属于普通债权,在破产清偿中处于靠后顺位,能追回的比例往往极低。高额的维权成本与模糊的责任界定,使个体消费者处于明显弱势地位,多数情况下只能无奈承受损失。预付费模式本应带来的便利与优惠,此刻却转化为了消费者权益的风险。
这一系列乱象,最终侵蚀的是整个行业的信誉基础与良性生态。教育,尤其是关乎个人前途的升学与留学服务,本质建立在深度信任之上。频发的“爆雷”事件,如同一次次信任崩塌,不仅动摇学员对特定机构的信心,更引发对整个行业商业模式的根本质疑。
若预付资金的安全都无法保障,所谓教学质量的承诺便无从谈起。长此以往,行业的健康发展将难以为继,最终所有参与者都将承受后果。
教育的投入本应是对未来的稳健投资,而非一场充满风险的赌博。
国际教培市场的规范化,不仅关乎万千家庭的财产安全,也关乎教育事业的纯粹性与责任感。唯有拧紧预付费的“安全锁”,让监管阳光照进每一个“课程包”,推动机构回归教学本质,孩子们追逐梦想的道路才不至于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爆雷”而中断。
这既是市场健康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对每一个家庭托付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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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李嘉豫
编辑:孟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