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广大农户们最盼望的公共服务是什么？政府相关投资如何更好匹配？下一步要如何发力？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胡扬名多年来专注于“三农”政策与乡村治理等领域的研究。本期发表他对农村公共产品与服务供给更好“投资于人”的思考，敬请关注。

近日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强调，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在这个背景下，加强农村公共产品与服务供给，无疑是让农民有更多获得感的重要途径。

▲益阳市赫山区泉交河镇航拍。（图源：中国益阳门户网）

其实，党的二十大就明确提出，统筹乡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布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进一步确立“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这些部署，为湖南乡村振兴指明了重要方向——作为农业大省，湖南乡村振兴在农村公共产品与服务供给方面仍存在短板，潜力也蕴含其中。

【从“保基本”转向“提能力”】

据湖南省农业农村厅介绍，近年来，全省着力提升乡村教育、医疗、养老、文化服务能力，让群众在家门口享受到更优质的服务。

比如，到2023年，湖南省已实现所有行政村卫生室医保定点全覆盖。

▲衡阳市珠晖区广东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护人员为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提供上门健康体检服务。

但随着我国社会主要矛盾转化，湖南农民对公共产品的需求已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从基本生存需求转向多样化发展需求，对优质教育、专业技能培训、养老医疗保障、数字服务等的诉求日益迫切。

这就要求供给模式必须回归“以人民为中心”的本质，将“投资于人”作为核心导向，实现从“保基本”向“提能力”的深刻转变。

推动供给模式从“重物质投入”向“人物协同”转型，让“投资于人”成为战略性选择，既是破解城乡发展不平衡的关键，也是激活乡村内生动力、实现可持续振兴的必然要求。

但“投资于人”绝非简单的理念更新，而是政策导向与治理逻辑的系统性变革。

其一，这是提升乡村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必然要求。乡村要稳得住、留得住、兴得起，根本要靠人的能力提升与机会创造。

▲在湖南省永州市道县四马桥镇金狮头村，农民驾驶机械收割早稻。

其二，这是破解乡村深层瓶颈的关键路径。乡村并非缺乏资源与项目，而是短板在配套能力、组织化水平与发展预期。

其三，这是激发乡村社会新活力的重要方式。乡村人才振兴、文化振兴和组织振兴本质上都是“人”的工作，唯有聚焦人的全面发展，才能为农业强省建设筑牢根基。

【湖南具备转型的有利条件】

近年来，湖南农村基础设施和人居环境建设取得实质性突破。

据湖南省农业农村厅发布的数据，“十四五”期间，全省累计改（新）建农村户厕139万座、公厕2797座；农村生活垃圾收运处置体系基本覆盖所有行政村；交通网络方面，在全国率先实现“组组通”，所有乡镇和建制村均实现硬化路、客班车通达；行政村千兆光纤与5G基站全覆盖。

▲安化县杨木公路。

这些成效，彰显了公共基础设施供给能力的显著提升，为服务供给转型奠定了坚实基础。

但从整体看，“重物轻人”的倾向仍未彻底扭转，有几个突出矛盾需要破解：

比如，部分公共服务供给与农民需求匹配度待提升。

从人口结构来看，湖南农村老龄人口比重持续攀升，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任务艰巨。

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湖南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专家所著的《湘村调查(2025)》一书披露，通过2023年在湖南农村的抽样调查发现，在运营的居家养老服务中心中，可提供文化娱乐服务的占100%，能提供日间照料服务的仅占33.33%，能提供就餐配餐服务的只占16.67%。

在教育方面，调查数据显示，37.50%的农村居民认为，义务教育学校的教学水平亟须提升，这是农户对农村义务教育发展的首要关注点。其次是希望改善学校伙食条件。

▲衡东县高湖镇红桥学校的孩子们欢快地穿梭在“跳节气”“消防大闯关”“拼音跳房子”等彩绘游戏中。

“农民盼什么”与“政府供什么”还不够匹配，造成公共资源效益未能充分发挥。

比如，物质投入与人力资本开发存在结构性脱节。

从发展需求来看，农村劳动力对电商、家政服务等新业态技能的渴求日益强烈，但部分农村地区财政资金向基础设施建设倾斜明显，教育、技能培训等人力资本领域的投入增速仍滞后于基础设施建设。

部分现代农业园区、高标准农田建设中，因当地劳动力数字技能不足，不少先进装备与技术的实用效能未能充分释放，凸显出“投资于物”与“赋能于人”的协同不足。

▲益阳市资阳区智能育秧工厂。

还比如，城乡资源配置差距依然显著。

当前，湖南城乡在人力资本开发领域的公共服务投入差距明显：财政专项支出预算显示，长沙、株洲等城市在教育、卫生与人才培养方面的人均投入，远超邵阳、永州等农村地区，呈现结构性不平衡。

全国统计数据及湖南本地情况均表明，农村居民平均受教育年限比城镇低1.5—2年，教育水平与技能人力资本积累的不均质性长期存在。

▲1月4日，邵阳市大祥区高素质农民“农机手技能提升”专题培训班现场。

虽然存在一些短板，但湖南推动“投资于人”的供给模式转型，也有扎实的根基。

战略引领坚实有力。省委、省政府锚定“三高四新”美好蓝图，加快建设农业强省的目标，为人才培育、能力提升、组织激活提供了强有力的制度保障与政策红利。

改革底蕴扎实深厚。湖南各级政府推动了从“放管服改革”“一件事一次办”到数字政府、数字乡村建设一系列制度创新，持续释放公共服务效能，为供给模式革新奠定了良好制度基础。

▲洪江市安江镇下坪村“数字乡村”综合治理云平台。

社会支撑多元汇聚。湖南乡土文化底蕴深厚，乡贤力量踊跃投身乡村建设，社会组织主动参与公共服务，本土农业龙头企业凭借完整产业链优势深度赋能，政企社协同发力，为农村公共产品与服务的多元供给注入了强劲动力。

【构建“人物双投、多元协同”新格局】

结合实际，湖南应立足“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从供给侧改革与需求侧响应双向发力，构建“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协同推进、可持续的农村公共服务供给体系。

锚定人的需求，优化物质投资方向。

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应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围绕人力资本提升精准配置物质资源。

在农民工输出集中地区，建设“职业技能实训基地”，配套VR模拟操作、直播电商等实训设备，实现物质投入与技能培训直接挂钩。

在粮食主产区，推动现场实训与农业技术推广深度融合，建立覆盖性农技推广点和配备专业推广人才队伍，提升农民实际生产技能水平。

针对农村老龄化等民生痛点，在乡镇推进建设“综合养老服务中心”，配备智能护理设备并培育专业护理员队伍，等等。

▲在华容县三封寺镇华一村宜康中心接受志愿服务的老人。

聚焦能力提升，加大人力资本投资。

以需求为导向，将人力资本投资作为公共产品供给的核心内容，构建全维度培育体系。

比如强化教育培训。在职业教育中开设杂交水稻种植、湘菜烹饪、乡村旅游等“湘农特色专业”，培养“土专家”“田秀才”；开展“农民数字素养提升行动”，强化农村劳动力数字化技能培训。

比如完善引才留才机制。参照“特岗教师”模式设立“乡村医生专项编制”，对基层人才给予学费补偿、住房补贴等。

▲湖南“一村一品一主播·同心筑梦新农村”行动绘就乡村振兴新图景。图为直播现场。

创新多元协同，健全供给保障机制。

打破政府单一供给模式，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农户共治”的协同机制，提升供给精准度与实效性。

畅通需求表达渠道。可建立“农村公共产品需求直通车”平台，让农户可在线提交需求建议，确保资金投向农户最迫切需求的领域。

激活多元参与力量。引导本土企业在农村建设“电商服务站”“农技服务点”，既投入物质设施，又提供技能培训。支持社会组织开展“乡村教师支教”“健康义诊”等活动，弥补政府服务短板。

完善效果评价体系。将农户满意度、人力资本提升成效纳入考核，对教育、医疗等项目重点考核改善“人”的发展指标，推动供给效果从“物的达标”转向“人的发展”。

▲胡扬名教授近日出版《农村公共产品与服务供给模式研究》一书。

湖南作为农业大省，推动这一转型不仅能破解乡村发展的人力资本瓶颈，更能激活农村内需潜力，为乡村振兴注入持久动力。

未来，湖南需持续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核心，优化供给结构，在“物的丰富”与“人的成长”中，让农民生活更加富裕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