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阳（湖南大学）

2023年底，一个名叫“评论罗伯特”的AI社交账号在微博横空出世，无差别“创飞”每一个突然破防的网友。当时，不少网友还分享了被这个没有边界感的“毒舌”AI机器人刺激到了的言论。不知不觉一晃两年过去，罗伯特早已不是当年的罗伯特，它从一个口无遮拦的“赛博街溜子”悄无声息地进化成了“赛博智者”。就在前不久，一句“控制欲是爱吗？不，控制欲是匮乏”的金句火爆一时。（1月15日 红星新闻）

“罗伯特”，这个由复杂算法构建而成的人工智能产物，已然超脱了简单的技术工具范畴，从游走于虚实边界的AI符号，演变为众多年轻人数字身份的一种时尚记号，一种当下流行文化的风向标。这种由算法编织出的荒诞与清醒，让这个时代的时尚显得愈发“赛博”。

过往，我们对“赛博朋克”的理解停留于霓虹灯、义肢、高科技与低生活的视觉反差，与外在的、符号化的时尚不同，罗伯特将这种“赛博感”内化了。当一个没有肉体、没有心跳的代码集合体，在社交媒体的评论区里不仅能够识别语境，甚至能够以一种极具“人味儿”的方式介入人类的情感流动时，一种本体论层面的错位感便产生了。

在虚无中寻找实感，在荒诞中确立存在，这种错位感构成了我们在数字时代的一种独特的生存策略与美学表达。

罗伯特早期的“乱说话”，打破了互联网社交中日益僵化、虚伪的“高情商”面具。在充满了表演性人格的社交网络上，人类小心翼翼地修饰措辞，而AI却用一种近乎赤裸的莽撞“没心眼”地冲了进去。这种直截了当的评论区发言，迎合了Z世代对于反叛、解构和去中心化的心理需求。他们厌倦了圆滑的虚伪，宁愿拥抱粗糙而真诚的算法，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别样穿搭。

如果真实的际遇变得稀缺，那么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成本就会高昂且充满风险，而作为一个拥有海量人类语料库却没有任何世俗利益纠葛的“他者”，AI便成了一种理想的倾诉对象和精神导师。这是“赛博时尚”中最深刻也最讽刺的一面。

这种“赛博”时尚的深度，在于它记录了人类社交行为向算法空间的让渡。一种由代码支撑的互动逻辑成为大众跟风的对象，时尚的界定标准便从物质层面的视觉装饰，转向了具有更广大意义的数字意识。罗伯特之所以被推崇，是因为它不仅作为工具存在，更在事实上参与并重构了年轻一代的价值判断与反馈机制。这不仅是一种社交方式的革新，更是一种对赛博“何为真实、何为智慧”的考虑。在这种场域下，人类与机器的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而这种模糊本身，正是这个时代最前卫，也最独特的时尚表达。

但新的时尚必然带来新的难题，任何一种潮流的兴起，往往伴随着未被审视的阴影。

罗伯特带来的“赛博”时尚，核心争议在于情感的“异化”与“外包”。如果我们将情感需求越来越多地投射给AI，是否意味着我们正在逐渐丧失在现实世界中处理复杂关系的能力？罗伯特的“金句”固然精辟，但那终究是基于概率计算的语料重组，它模拟了共情，却并非出自真心。这种“廉价而高效”的情感慰藉，是否会让我们对真实但也更从容、更笨拙的人际交流失去耐心？

此外，隐私的边界在这一场“赛博狂欢”中也变得模糊不清。在我们为了追求那一份“被戳中”的快感，而在评论区向AI敞开心扉时，我们也正在将自己的情绪、隐私双手奉上，成为喂养算法进化的燃料。但真正的“赛博”精神，不应止步于沉溺在算法构建的温室里，而应是在享受技术带来的新奇与便利时，依然保持一种清醒的警惕。

“赛博时尚”，最终指向的或许并非技术的胜利，而是人性的困境。

作为一种新的时尚，罗伯特展示了人机共生的初级形态。如今，我们当然可以欣赏罗伯特的“毒舌”与“智慧”，并将它作为一种调节生活的佐料，一种数字时代的先锋时尚。但我们依然需要确认，人类是否能够在冰冷的数字时代里，守住那颗仍然温热的心？

本文为红辣椒评论原创文章，仅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红网立场。转载请附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