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湖南师范大学）

1月14日，据中安在线报道，女孩父母离异，妈妈接女儿出来玩后送女儿回爸爸家，妈妈怕女儿不让自己走，跑着躲起来，女儿撕心裂肺地喊着追着找妈妈，因情绪激动晕倒在地抢救不及时去世。女孩姑姑：孩子无病史，心源性休克致死，但凡孩子妈妈不要跑得那么坚决，回头看一眼悲剧都不会发生。

这件事，将女孩的妈妈瞬间推向风口浪尖。部分舆论批评母亲“躲避式告别”加剧孩子被抛弃的恐慌，也有人质疑父亲角色又在事件里“隐身”了，还有为监控显示的多名路人未施救的行为而感到心寒的，以及直接把父母的离婚归咎于原罪等等。

后续女孩舅舅又发声反驳，称姑姑发布的是剪辑监控，母亲并未躲藏且已通知男方接孩子，同时曝光男方家庭未及时接娃、女孩离世两天后便催促办理保险理赔等细节，引发舆论反转，目前姑姑删除了相关视频，账号转为私密状态。

一场瞬间撕裂两个家庭的悲剧，在声浪场里不断被激愤的情绪灼烧得变形、翻转、发酵。极具引导性的报道标题、姑姑发声、舅舅发声、姑姑删视频、舆论又反转，死亡如同一叶叶不断变幻着狰狞丑恶面目的万花筒。

而那个真正逝去的孩子，还躺在风暴中央。

我感到一种寒冷。

谁能提前预知到这悲剧的可能性呢？但是谁都可以在事后将一个极具偶然性、复杂性的事件，迅速简化为“一人之过”或“一事之因”的论断；谁都可以站出来发声却目的是以维护自己的清白姿态。这近乎一种无知而自得的残忍。

这悲剧不是单线条的叙事，抽丝剥茧之下，我们能窥见的渊源或许更深刻、也更暧昧。父母离异后孩子可能承受的情感撕扯、告别时的仓促举动引发的不可控后果、猝然病发时抢救时机的稍纵即逝、两个家庭在长久矛盾中积累的信任崩塌、甚至我们对于生命之危机潜在的盲视……每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拟个爆炸性的大黑字标题，再叫人品头论足一番。

女孩死了，所有人都在寻找“罪魁”。媒体剪辑的监控、家属选择性的陈述、网友片面的定罪——那么多的喧嚣，女孩的死亡本身，仿佛只是某种道德剧的背景。一个生命系统的崩坏，伴随而来的竟然不是对其他生命的珍惜与体察，而是对生者的持续暴力。

我们必须意识到，人类终归是脆弱的，我们每个人赖以生存的结构都如此脆弱。女孩健康的历史未能抵挡疾病的突袭，家庭的纽带未能抵挡离异的冲击，甚至公众的善意也未能抵挡舆论片面的宣泄。而当悲剧发生时，我们最不需要的，是让本已破碎的现场，再承受一场这样的“陨石雨”。

媒体的责任，不该是在这种悲剧发生后急于充当裁判，更不应是通过选择性呈现点燃更多对立。我们需要的追问，不是对受难家庭私物的猜疑与拆析，再制造又一些无辜的受难者，而是从这场悲剧里我们能得到哪些普世而公允的经验，比如：如何帮助离异家庭建立更健康的亲子交接方式？如何普及儿童突发疾病的识别与急救？等等，而不是连同死者生前最赖以亲密的家人们，也急慌慌地钉上了十字架。

我们能否停止挖掘伤痛、停止让两家人在舆论的放大镜下继续彼此伤害？

我们能否让悲伤回归悲伤本身，而非沦为流量与口水的祭品？

我们能否给予悲剧一份肃穆的沉默？

9岁女孩追母身亡，我们能否允许她安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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