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勇超(云南财经大学)
据新京报报道,职业索赔正在盯上基层诊所。
近期,河南南阳基层诊所遭遇职业索赔团伙钓鱼碰瓷的新闻撕开一道刺眼口子:一名男子假意购药,诱导忙碌医师漏开处方,转头携证举报,在相关部门协调下,诊所退还了300余元药费,并赔偿对方2000元。卫健部门事后坦言,这不是个例,跨区域团伙正把村镇诊所、社区门诊当成稳定“提款机”。
标签不规范、处方留存不完整、拆零药品未标注药名、重复处方跨城索赔……鸡毛蒜皮的程序瑕疵,被这群人当成收割底层医者的“万能把柄”。本该守护市场秩序的投诉举报渠道,彻底异化为逐利产业链,如此歪风,绝不能姑息纵容。
职业索赔形成了分工明确、批量作案的黑色链条。团伙成员伪装成头疼脑热的普通患者,进门全程隐蔽录像录音,专挑诊所忙到脚不沾地的时段上门,主动诱导医师做出不合规操作:要求拆分整盒药品分装带走、催促简化处方流程、刻意避开规范登记环节。
等拿到“违规证据”,立刻双管齐下,一边向市监、卫健部门批量投诉施压,一边私下约谈经营者,拿捏基层诊所怕处罚、怕停业、坏口碑的软肋,逼诊所花钱消灾。
更离谱的是,同一张医院处方辗转数个城市、十几家诊所反复配药,一套证据重复索赔,把便民医疗场所变成自己的提款机器。
有人会辩解,职业打假本有监督价值,能够揪出假劣药品、无证行医、骗取医保等严重违法行为,倒逼医疗机构规范运营。这话不假,合法维权永远值得保障,但如今围猎基层诊所的职业索赔,早已和“公益监督”彻底割裂,二者本质云泥之别。
真正的患者维权,是自身健康、消费权益受损后的合理诉求;而这群索赔者,从踏进门的一刻起,目标就不是看病,而是“找茬赚钱”,主观上刻意制造违规场景,以牟利为唯一目的,是赤裸裸的钓鱼敲诈。
他们专挑基层诊所下手,本身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大型医院有法务团队、完善合规流程、充足人力应对检查投诉;连锁药店具备标准化台账、专人留存处方,很难留下漏洞。
唯独扎根社区、村镇的小诊所,先天存在结构性短板:大多只有一两名医师,白天全天接诊周边老人、孩童,高峰时段连喝水的空隙都没有;场地狭小、资金微薄,每月营收仅够维持生计,无力搭建精细化合规管理体系;身处熟人社会,一旦被投诉通报,邻里信任被破坏,经营根基动摇。基础设施不足、专业人手匮乏是客观现实,轻微程序瑕疵多是便民服务衍生的无心疏漏,并非危害群众健康的恶性违法,却被索赔团伙当成精准打击的软肋,专捏软柿子,薅羊毛吃相难看至极。
恶意索赔泛滥,带来的连锁伤害层层传导,最终买单的还是普通老百姓。诊所为了防碰瓷,只能不断收紧便民服务:不敢拆零分药、不敢简化登记、哪怕急症患者也要耗费十几分钟走完全套文书流程。
从前街坊邻里头疼脑热下楼就能抓药、问诊的便利不复存在,医患之间生出厚厚的戒备隔阂。如果村医不堪反复滋扰,萌生关门转行的念头,基层诊所收缩,偏远村镇、老旧小区居民就近就医渠道萎缩,小病拖成大病的隐患也随之增加。
更荒唐的是,大量12315、政务热线、监管执法资源被批量恶意投诉挤占,真正买到劣药、遭遇不当诊疗的群众维权诉求,被拖延搁置,公共行政资源沦为少数人的牟利工具。
乱象背后,部分地方简单粗暴的处置逻辑,客观上助长了恶意索赔气焰。不少基层监管单位奉行“快速结案、息事宁人”的单一导向,不甄别投诉动机、不区分轻微瑕疵与重大违法、不划分诱导违规与主动违规,只要收到举报就施压诊所调解赔偿,简单以“赔钱了事”抹平矛盾。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置方式,等于变相告诉索赔团伙:只要找到一点程序漏洞,就能稳拿赔偿。模糊的处置标准,让维权和敲诈的边界彻底混淆,给恶意索赔留出巨大生存空间。
好在制度利剑已经出鞘,今年4月实施的《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办法》清晰划定红线,明确禁止借投诉举报牟取不正当利益,针对批量投诉、反常高频索赔、非生活消费目的钓鱼取证的恶意诉求,监管部门可直接不予受理;对于捏造证据、敲诈勒索的团伙,线索必须移送公安机关追究法律责任。
市监总局也给出明确甄别标尺,结合投诉频率、购买需求、真实消费关系、人员身份综合判定恶意索赔,各地完全有法规依据为基层诊所撑腰减负。
医者行医,守护一方百姓安康,法规立法,保护各方合法权益。监督的初衷是净化医疗环境,绝非纵容少数人借规则漏洞收割底层从业者。合法维权该敞开大门,恶意敲诈绝不能惯着。
唯有精准区分是非、刚性落实法规、强化联合惩戒,才能斩断围猎基层诊所的黑手,让村医、社区医生放下防碰瓷的心理包袱,安心行医,守住群众家门口的健康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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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付勇超
编辑:倪江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