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宇涵（郑州大学）

近日，据中青报·中青网报道，某高校学生关注的博主“乔安”，分享生活日常，“种草”餐厅与书籍，吸引了大量粉丝。然而，这个被粉丝关注了近半年的账号，其照片中的人物竟全部由AI生成——运营者先拍摄无人实景，再将AI虚拟人物合成进去。直到网友发现照片面部表情高度一致、光影效果不自然，账号才在部分图片上标注“内容由AI合成”。

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讲述着从未发生过的消费经历，却收割了无数消费者的真金白银。这起事件撕开的，不只是一个个案的遮羞布，更是一道正在蔓延的信任裂痕。

当虚拟人可以批量制造“亲密关系”并以此变现，我们习以为常的网络社交与消费参考，究竟还剩下几分可信？

我们不妨先厘清一个逻辑：大众对“种草”行为本身并不排斥，甚至乐在其中。因为人们默认，屏幕那头的分享者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偏好有情绪的真实个体。他可能口味挑剔，可能审美独特，但正是这些不完美的“人性痕迹”，构成了推荐的可信度。你信的不是那张照片，而是照片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

但AI虚拟人的出现，彻底斩断了这根链条。运营者只需拍摄空镜，再将数字人像合成进去，一个“完美博主”就诞生了。他没有味蕾，却能点评菜品的咸淡；没翻过一页书，却能侃侃而谈阅读感悟。这种“无实体的体验分享”，本质上是对受众心智的精准欺诈——它用看似真实的人际温度，包装着冰冷且虚假的商业目的。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绝非孤立事件。报道中提到的“代写产业链”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AI正在被系统性地用于伪造“亲身体验”。从餐厅氛围到产品细节，从个人感受到消费建议，一切皆可批量生成。当真实探店者需要耗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换取一篇内容时，AI账号可以一夜之间炮制成百上千篇“体验报告”，且成本几乎为零。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后果是双向的。对消费者而言，每一次点击和下单都可能建立在一个被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上，钱包受损尚在其次，情感上的被愚弄感才是真正的内伤。对整个“种草”生态而言，劣质且虚假的AI内容会像潮水般淹没真实的优质分享。当辨别真伪的成本远超获取信息的收益时，用户只会用脚投票——彻底关闭对这类内容的信任阀门。

技术本身无罪，但技术的应用必须标出底线。用AI辅助创作，润色文案、整理思路、提升效率，这是工具的正途；但用AI凭空捏造一个“人”，并让这个“人”去骗取真实的情感与交易，这已滑向失范的深渊。

问题的解决不能仅靠呼吁自律。平台方作为流量分配的主导者，不应在算法推荐的盛宴中“装睡”。当某个账号凭借“完美人设”获取巨大流量时，平台是否有机制去核验其背后是否对应真实的经营主体？对于带有明确商业引导属性的内容，是否该增设一道“真实体验”的审查闸门？监管层面，针对这种新兴的“无实体欺诈”行为，也需在法律上明确其性质与罚则，提高违法成本，而非仅仅将其当作一般的“虚假宣传”轻轻放过。

当虚拟与现实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捍卫“真实”的价值。一个健康的内容生态，容得下AI辅助创作的高效，但绝容不下AI欺世盗名的卑劣。毕竟，如果连“分享”都能伪造，那么“信任”终将成为昂贵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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