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泉赫（黑龙江大学）

近日，据大河报报道，天津突发强降雨天气，不少放学途中的学生因未携带雨具，被困在路边的供水营业厅外。然而现场保安却仅放行本单位职工的子女进店避雨，将其余陌生学生全部阻拦在门外。事件发酵后，涉事营业厅负责人主动承认处置不当，相关工作人员已被企业依规问责整改。

翻看评论区，舆论的火力基本上全部集中在了那个保安身上——说他冷漠、势利眼、没有同情心……大家的愤怒很真实，也完全可以理解。保安做得对吗？不对。把其他孩子挡在门外，只放同事的孩子进去，这确实不妥。

可如果我们只停留在这里，就错过了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保安为什么会这么做？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冷血吗？

试着站在一个基层保安的角度想一下：他没有决策权，他的职责是“看好这个门、维持好秩序”。如果他把所有淋雨的学生都放进去，大厅挤满了人，万一出了磕碰、纠纷，或者领导路过看见乱哄哄的，最后被处分、扣钱、甚至丢工作的，一定是他。他唯一敢放行的，就是“员工的孩子”，因为那是内部关系，出了事有人替他兜着。

所以，我们面临的往往不是一个“好人和坏人”的问题，而是关系社会里最普通的一种本能反应——在有模糊权限、没有明确规则的情况下，优先照顾“自己人”。

如果我们只是把愤怒发泄完，把这个保安骂到丢了工作，然后下一个保安上岗，再遇到类似情况会怎样？他只会变得更“聪明”——要么谁也不放，省得惹麻烦；要么更加小心地只照顾“自己人”。骂走一个人，改变不了一种习惯。他的做法，可能是因为其身边早就习惯了用“关系”来解决问题。

他的确做错了，但这个错，是一个被关系社会训练出来的、下意识的、趋利避害的选择，并非只是一个人的责任。

从小到大，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找工作先问有没有熟人，看病想找个关系，分班递个条子，停车位留给“自己人”……在这些事上，可能很少有人觉得不对，甚至很多人自己也会这么做。久而久之，很多人的心里都会有了一条潜规则：“你是谁的人”比“这件事对不对”更重要。

所以，该被追问的不是“这个保安有没有同情心”，而是为什么在我们的公共空间里，“关系”总是比“规则”跑得更快？我们不能一边痛恨“靠关系”，一边在每一次事件中只满足于揪出一个“坏人”祭旗。

真正该被连根拔起的，是那种“凡事先问亲疏、再论对错”的惯性。

当公共空间里的明确规则越来越清晰，给每一个守规则的人托底，每一次善意的破例都不会被追责，每一份主动的同理心都有人撑腰，而不是必须靠着“找关系、认自己人”才能安稳行事，我们才不会只看到冷漠的选择，才会有更多人愿意向陌生人伸出援手。

批评一个人很容易，但改变藏在骨子里的关系潜规则很难，可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只有让规则走在关系前面，才能真正让下一场雨来临时，不再有人需要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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