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旸（复旦大学）

据《财经》杂志报道，近年来，回乡建房正在成为农村的热潮，越来越多的外出务工者选择把挣来的钱投回老家的宅基地上。数据显示，2024年农村自建房申请量同比增长23.7%，2025年全国农村自建房投资同比增长15%，其中高品质乡墅占比首次突破30%。与此同时，农村空置房产数量不断上升。透过这股热潮，高空置率背后的深层隐忧，值得被正视。

建房是一场代价高昂的“面子工程”。在大多数地区相关政策限制自建房原则上不超过三层的背景下，许多家庭选择“顶格”修建。不少家庭其实是跟风的，因为在熟人社会里，三层房是最显而易见的体面。

但对于大多数农民而言，建房是一生最大的支出之一——在安徽农村，盖房加装修，动辄花费上百万元。不少农户为了建好新房，倾尽全家多年积蓄，甚至还要四处借款。当有限的资金被“固定”在一套远超使用需求的“三层豪宅”时，自身与家庭的抗风险能力随之骤降，资源的错配与浪费不言自明。

悖论在于，盖房的人不是住房的人——许多农民依然“背井离乡”。一方面，农民为了偿还盖房债务，不得不外出打工来获得更高收入；另一方面，村镇附近缺乏产业和就业岗位，留在当地赚点小钱也无处满足，“离开”是更迫不得已的选择。

当人力资源流逝，产业更难入局，离开与缺位形成循环，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一个村镇的经济，最终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自建房——固化了资产，却失去了活力。

更进一步看，农民盖好房、还完债就高枕无忧了吗？事实上并非如此，很多农民的下一个目标是“在城里买房”。优质的教育和医疗依然是村镇亟待解决的问题；年轻的一代不再愿意返“乡”，婚恋的门槛是“城里有套房”。

辛苦半生，农民的安全感依然空空荡荡，如同倾尽所有换来的自建房被空置一样——在村里建房，却留不住人；在城里谋生，却安不下家。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只看到农民返乡建房的高涨热情，更应看到他们在村里和城里都无法停驻的迁徙之苦，看到“空置”的自建房背后“空悬”的产业和情感。

农村自建房理应和城市居所一样，承载家庭的温情与个体的尊严，而唯有让城乡的互动持续畅通——让产业回流，让公共服务升级，让城乡观念更新，才能让乡村“活”起来，让闲置自建房“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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