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被景区圈成收费路,不能总靠舆论救场
红网时刻
2026-06-20 21:3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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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萌(华南理工大学)

据界面新闻报道,四川绵阳梓潼县七曲山景区门口,一道门禁把原G108国道拦腰截断。过境车辆若想直行,需要买40元的门票;不愿买票只能绕行新国道,多跑17公里。景区内一位商家称,2020年景区以“国道改道”为由将道路封闭,里面商家生意就急转直下,客人减少了90%。据当地村民反映,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受到较大影响。原本108国道十几分钟就有一趟班车,封路后景区每天只安排两趟车接送村民,接驳班车虽免费,但班次少、时间固定,老人看病、孩子上学都极为不便。

这不是第一起景区圈路收费的新闻。此前稻城亚丁景区将S462省道截断设卡,引发巨大争议;神农架景区也因圈占347国道收费被投诉。6月19日,梓潼县政府通报称原路段已于2018年退出国道序列,并承认景区管理制度执行不到位,启动整改。同一天,景区才真正放开过境车辆通行。

一个令人不安的模式正在反复上演:违规设卡,媒体曝光,舆论发酵,紧急整改,诚恳认错。景区圈路收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为什么非要等到被曝光、被追问,才想起来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景区把国道圈进自家“后院”,背后是经济利益驱动,更是对公共利益的漠视。原G108穿七曲山景区核心区,人车混行、尾气损毁古柏、存在防火和交通安全隐患,当地2014年获批改线工程,2016年新国道通车,2018年原路段退出国道序列。

改线的理由说得过去,隐患确实存在,改线也确有需要。但隐患消除之后,景区顺势把这段路圈了起来,设了门禁,过境车辆要买门票才能通过。

从改线到设卡,中间隔了六年。这六年里,一段公共道路一步步变成了景区的内部景观大道,最终完成了从国道到收费路的异化。2023年就有市民在政府平台提出质疑,但问题悬而未决,直到媒体跟进报道才真正推动整改。

有律师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规定,“国道规划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并商国道沿线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编制,报国务院批准。”该法还规定,“国道规划的局部调整由原编制机关决定。国道规划需要作重大修改的,由原编制机关提出修改方案,报国务院批准。”

国道景区段被划为“景区专用道路”,正常情况下,要经交通部审核,报国务院批准,还需要进行听证会和主动公示,将G108国道这部分从国道名录中除名。产权和养护需要移交给景区,向物价或者发改部门申请收费许可证,明确收费标准、用途、期限。

但从当地目前的回复来看,似乎只能确认四川省交通厅批准实施了该段国道改线工程,但“仅从字面意思理解,省交通厅无权批准,改线审批程序不符合国家公路管理法规要求”。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明文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公路上非法设卡、收费、罚款和拦截车辆。国务院专项通知也明确,仅公安、交通、林业部门可依法在公路设置合规检查站,景区管委会、景区运营方无任何权限在公共道路设卡拦车。

一条路的性质可以变更,但公共属性不能随意抹去。即便该路段已退出国道序列,将其划为景区内部道路后实施收费性管控,依然涉及公共利益与商业利益的边界问题。

公共财政出资修建的道路,岂能因一纸退出序列就变成景区的摇钱树?把公共道路圈成收费通道,越过的不仅是审批程序,更是公共利益的红线。

更何况,七曲山景区内仍居住着大量原住村民,还有沿街商户在此经营多年。道路封闭后,商户客流锐减,村民出行受阻,公共道路一旦被圈占,受损害的不仅是过境车辆,更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文旅开发不能以牺牲群众基本出行权益为代价,公共资源的开发利用,必须守住为民便民的底线。

更值得反思的是,真正需要改变的,是被动等待的治理模式。从稻城亚丁到七曲山,从省道到国道,这些景区圈路收费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落地的违规行为。

2023年就有市民在政府平台提出质疑,但相关部门并未正视;有的景区此前已被文旅部、中国消费者协会点名批评,整改仍拖到了舆论全面发酵之后。不曝光不整改、不舆情不处置,本质上是一种治理惰性。

舆论监督当然重要,没有媒体曝光,这些乱象可能至今仍藏在暗处。但舆论监督终究很难替代制度监管。舆论只能聚焦热点个案,无法覆盖所有日常隐形乱象。

今天七曲山被曝光整改,明天其他景区依然可能照搬套路,只要不被曝光、不上热搜,就能继续违规牟利。

稻城亚丁的争议过去没多久,七曲山又重演了。公共道路姓公,不许私人占用或企业用来牟利;公共治理重在前置,不能只会事后补救。只有让常态化监管跑在舆论前面,用制度约束替代被动纠错,才能避免类似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本文为红辣椒评论原创文章,仅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红网立场。转载请附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来源:红网

作者:徐萌

编辑:孟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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