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杨浦区五角场街道，防疫工作人员为老人上门做核酸检测

新冠疫情之下，老年人是最需保护的高危人群。他们免疫力较低，很多人本身患有严重的基础疾病，感染后更易诱发各种并发症。然而，一个感染了奥密克戎新冠病毒的老年人，难处可能不只是生病本身。即便症状较轻甚至是无症状，让这些老年患者更为难的，是生活的不便，还有内心滋生的“病耻感”。如何帮他们解决紧急需求，如何引导他们回归社区重获安定，尤其值得关注。

觉得自己“害了整个小区”

当奥密克戎毒株的刺突蛋白伸向老年人时，他们往往不知不觉。

在吉林省吉林市，81岁的陈文庆按理说是最没可能感染的一类人——因为脑溢血的后遗症，他已瘫痪在床、足不出户近三年了。2022年3月7日晚10点，来自疾控中心的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个六口之家的平静。14岁的大外孙是家里的“零号感染者”——3月4日，班里有同学确诊，大外孙居家隔离期间开始发烧。7日，陈文庆全家人第一次核酸检测后，半数呈阳性。3天后，全家都感染了。

在上海，80岁的刘阿婆是一位无症状感染者，她猜测，自己应该是在买菜时被感染的。3月18日，社区通知即将开展闭环居家隔离，她跟五十多岁的大女儿一起去菜场抢购。3月26日，刘阿婆的抗原检测呈阳性。刘阿婆没打过疫苗，感染后也没有什么症状，但大女儿被她传染后开始发烧。当整个楼栋被封控，性格开朗的刘阿婆哭了好几回，觉得自己“害了整个小区”。

有不少老年人认为，自己长期待在家中或生活在边远地区，病毒就不会找上他们。但无论从统计数据还是真实病例均不难看出，奥密克戎在社区传播时，并没有因为老年人深居简出，就有所收敛。4月5日，中国疾控中心的科普文章提到，如果家里有其他人在外工作、学习，就有可能把病毒带回家，造成老年人感染。

方舱医院里的特殊生日

陈文庆的发烧持续一天后，并没有其他不适症状。当发现感染病毒的症状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时，接踵而来的担忧是隔离。

陈文庆一家6口人按年龄划分至3个不同的隔离点，再分3批次转运。确诊一天后，与女婿李顺明一起被送往定点医院时，陈文庆感觉自己已基本康复。根据李顺明的观察，在医院，大家几乎都没有症状，也没有失去味觉，大多是发烧或咳嗽有痰，靠自身抵抗力也能扛得过去。李顺明很庆幸，自己能和岳父陈文庆一起被送往定点医院，他在医院里能继续照顾岳父。李顺明转阴出院后，由护士帮忙给岳父喂药、送餐。4天后，陈文庆也从医院回了家。

有的老人则未能和家人一起隔离。在确诊新冠之前，刘阿婆精神矍铄、腿脚利落，每天跟84岁的老伴一起给家里的两个女儿煮饭烧菜。确诊后，她与大女儿分别被送到医疗机构和方舱医院。二女儿朱朱一度担心母亲到了隔离点没人照顾，后来得知医院给母亲提供了一个单人间，日常有人送三餐，伙食还不错，这才放心。

有老人反映，自己一开始很害怕，等到了方舱医院，恐惧感反而减轻了。60多岁的郝爱莲是上海静安区汶水路方舱医院收治的首批患者之一。刚进入方舱医院时，她情绪低落。原来，郝爱莲女婿此前被确诊，郝爱莲和女儿、外甥三人作为同住密接者被隔离在酒店。当天，本应是三人在隔离酒店的最后一天，正好也是郝爱莲的生日。谁知，女儿和外甥的检测结果为阴性，而郝爱莲的核酸检测显示为阳性，被转运至方舱医院。当得知郝爱莲当天过生日时，医护人员抽出时间，利用方舱内的牛奶、水果等物资，给她做了一个生日“蛋糕”。对于医护人员送来的惊喜，郝爱莲感动不已：“这是我过的最特殊的一个生日。”

被社会边缘化的问题凸显

从医院转阴回家之后，等待老人的，可能是依旧封控的小区。

为了帮助出院患者顺利回家，上海市民政局明确规定：出院患者和解除医学隔离观察人员由各区通过闭环转运，点对点安全送回居住地，属地必须做好对接工作，允许回家，不得阻拦。

对于李沛霞来说，在这一轮疫情侵袭长春之前，她的生活并未因新冠病毒的到来有太大变化。封控在家后，家里的菜吃完了，李沛霞就在米饭里加一点盐或者酱油。因为她没有开通线上支付，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志愿者求助。接受采访时，她的声音仍非常平静，把“理解”挂在嘴边。她知道有人担心新冠康复者仍有一定传染性，甚至主动不出门，只是有些惦记仍在医院的老伴什么时候能回家。

事实上，老年人被社会边缘化的问题一直存在，只是被长期忽视。而新冠肺炎疫情让这些问题进一步凸显。在上海，患者“求药”的信息登记文档在网络上流传，求助者大多在60岁以上，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甚至肺癌等。

保障疫情期间老年人的紧急需求，已成为各地正着力解决的难点。在上海，线上互联网医院和线下药房牵头的紧急救援正在展开。一位国药集团的工作人员透露，4月1日—10日，国药控股国大药房通过建立用药咨询群、自营平台接收用药需求登记，已经协助用户完成2340多单。

在广州，4月发现本土确诊病例后，有关部门便随即开始全面摸查封控区、管控区内的高龄老人、严重基础疾病者等特殊群体。为了确保管控区内的病患如常就诊用药，在广州南沙区榄核镇，多个特殊人群服务小组成立，为特殊群体提供上门服务。

老年人的疫苗接种意愿正在加强

出院回家的李顺明做了个决定，他想请当地接种点上门为岳父评估能不能接种疫苗。

在此次疫情中，朱朱跟确诊的母亲、姐姐住在同一房间，打过2针疫苗的她并未被感染。在朱朱看来，让老人吃好睡好，增强自身抵抗力也很重要。

多项研究和数据均证实，未接种疫苗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感染后的重症和死亡风险。然而，当前我国一些地区老年人群的新冠病毒疫苗接种率仍然相对较低。来自国家卫健委的数据显示，2.64亿老年人中仍有超过4000万人尚未接种疫苗。但打通老年人疫苗接种“最后一公里”的工作并不简单。福建省厦门市某社区居委会负责疫苗接种动员工作的社区工作人员林霞介绍，上门科普、电话动员对很多老人不一定有用。对于有基础病的老年人，劝服工作则更难。朱朱此前就没有考虑过为父母亲接种疫苗。她的父母亲都已经八十岁高龄，且患有高血压等疾病，朱朱担心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

“有慢性、基础性疾病的人群，是更需要新冠病毒疫苗保护的人群。常规服药的慢性病人群，不是在急性发作期或处于稳定期的，一般来说可以考虑疫苗接种。”中国疾控中心免疫规划首席专家王华庆多次公开强调。

林霞发现，老年人的疫苗接种意愿正在加强，“每当有本土病例暴发，来咨询打疫苗的人都比往常多好几倍”。（应采访者要求，文中老人及家属均为化名）（摘编自《南方周末》《中国青年报》《广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