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啄出木头里的病，啄出骨头里的病

没有言辞，没有语气。

向善是春天，向恶是深冬

路旁的电线杆上，干的一边有张寻人启事

干净的脸上警戒了五天

就被风管理了。它被招租，拎包入住

除夕

找支狗尾穿到天上去

找块树皮浮动下细雨

山中摇了摇，两株茶花落在杉针上

黄的补了白，白的补了黄

两声爆竹过江趴在禾蔸上

水相互抱紧，一朵云唱出十二瓣歌谣

阳光学会了蹲下，我从树里反复抖出土

一抖就一把血管

一抖它们就随着冬水缓缓向东流

虚空或者树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它有时候在肩 头、腋窝，有时候在手臂

或者足背上。我曾靠它辨别东西

也曾将满满的心事灌输于它

它向云。曾用几片叶子拨动下河流

世界就安静了。它的尾声即是开始

有时候也会为了开始而断尾

它总有得选择

每前攀一次就是一段岁月，每弯一次

可能就想起了一个你。它的身上留过我的皮

而我只在春天用一次

就让我看到了它的疯长

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天空放下青草

只为让老牛用白天去换晚上咀嚼

提着灯笼过年

小时候没这么多灯。父亲把煤油交给我

我把煤油交给铁。铁把铁角交给竹

竹把心交给布。布把薄交给红

苋菜的红，萝卜的红

年夜饭的红，木蔸的红

雪红的红，辣酱的红

铳花的红，龙头龙尾的红

大堂的红，中堂的红，烛红

其实，都叫春红。我现在把红提出来

偶尔照照来路，迎宾桥下的水

就一页一页地翻，就一页一页地红

我们没有准备好一场雪

它们都埋在山上，潦草地吹着树或者草

多年的素面看惯了河流的走失

石头的走失。链子挂在山间

我一节一节地数，怎么也数不到一只鸟

风收拾着天空，没有伤口

没有血迹，它只是越来越沉

像又一场大雪即将临盆。路保持沉默

电子眼保持沉默，有人将一张纸洞穿

那只鸟忽地飞出，这好像与我们有关

雨水抹除了雪迹，春天就来了

草民

如果我不是这副嘴脸

请不要把风联系到我身上

如果我不是还有几根头发

请不要把雨联系到我身上

大雪覆盖之后

最先萌动的是草。我体内有块石头

它经常跑出来和草说话

它把学来的草言草语摩擦我的身体

摩擦我的脾气，我感觉我有四季

一看到春天就想摸天拱地

就想提一篮子流水给太阳续命

窗外

桥上的车送完了落日，送走雨

石头打开了水。他依旧把纸压在下面

然后看了看窗外，我们在低处安心

刀在水面划了一下，放走了前段

也放走了后段。没有山海

也没有尽头

雪歌

顺着雨水倒去，顺着落叶倒去

顺着假山、假洞倒去

它从不曾飞舞

只是贴着墙把一面面海

挂进岛屿。风拦住了春天

天空在地上跳来跳去，和尘土一样

在寻找些许退走的言辞

河谣

我用镜子凑成月亮

我用月亮凑成我。一万只的羊群低头

解开烟火，穿一块石头

穿一声春歌。水打的调子

水下的窝。水紧的窗户

水走的锁。水勾的影子

水入的伙。我在一万个我中找我

拼命地低头，拼命地生火

春日

买雪的人在雪前买好了雪

卖雪的人在雪后卖走了雪

胡水根，笔名湖拮，常用名卜子托塔，诗歌实践者。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诗潮》《绿风》《中国诗人》《参花》《北斗诗刊》《人民日报》《作家报》《中国电力报》等。出版诗集《光阴深处一根骨头在奔跑》《向阳花开》《沧浪海昏》（长篇叙事诗，合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