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拙，弄拙成巧

——读姜贻斌《偷盗记》

《偷盗记》（发《长城》2021年第六期）写的是 “我”的篮球师父的“爱情”故事。“我”是个细把戏，小说读起来有一股童话味。故事发生地当然是在煤矿——姜嗲的文学煤矿比地球上那些真真切切的煤矿好像都经久耐挖。

篮球师父姓刘，我们就叫他刘篮球师父，刘篮球师父的人生假如不是小说，正常点的话，不说是一片光明的前途，至少是上班下班丰衣足食，讨个堂客成个家，生两三个细把戏，闲时打打球，教一两个篮球徒弟，随着时代步步高升，混到退休跳广场舞。偏偏这个篮球师父刘长子个子高，人长得也有半表人才（半表人才是我根据作者吝啬地描写推测出来的。姜嗲写男青年，一般不会帅过当年的他自己。）特别还给这个高帅的工人装配了一张“臭嘴巴”。我家乡说法是“烂嘴巴”，北方叫杂嘴子。嘴巴乱讲话，说得的当然是说，说不得的也在说；别人不敢说的，不能说的，刘篮球师父都敢说。臭嘴巴惹祸，但刘高帅师父似乎不是惹祸，是因“臭”得“福”。小说的女主角张军花固执而偏激的喜欢上了他。当然，男主角和女主角是天生一对，要么是冤家，要么是鸳鸯。《偷盗记》中的这对主角是“鸳鸯冤家”，或者叫做“冤家鸳鸯”。“冤家”的原因是，好家境的女主角张军花模样偏偏不像她家境一样好，属于“歪瓜裂枣”的型号，性格也是少许的温情脉脉中，又夹杂着大量的仗势横蛮的沙子。人们送她一个“萝卜花”外号，偏偏不送“桃花”“杏花”“牡丹花”。虽然小说故事发生在几十年前，似乎与现在差不很多，也是个“看脸时代”，至少刘篮球师父是个“看脸”的人，很不喜欢那么一朵 “萝卜花”。他带的篮球徒弟们居然也是一群“看脸”的细把戏，讨厌萝卜花，讨厌萝卜花霸蛮喜欢他们的“高帅”刘师父。细把戏看脸情有可原，他们直观，谈爱就是谈爱，哪里会晓得谈爱还有“门当户对”“彩礼”“豪门”等等这些加分项呢？可见，那个“粪土”张军花父亲手里小权力的男一号，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在谈爱相亲这方面，还是跟细把戏一般的见识。这样，他的嘴巴烂，就不是扯是非，是初生牛犊的无畏，是单纯，也可以算是“无知”得几乎可爱。

张军花的父亲张东方有点小权利，问题出在张东方这个人的兴趣、修养、心态等等方面，跟不上手里的那点点芝麻权力，就是现在说的“德不配位”。为了小说情节波澜起伏，姜嗲设计萝卜花的父亲张东方是“小权能大用”的狠人。比如，哪个喊他的掌上明珠是“萝卜花”，或者是侮辱长得不美观的话语，他都会使用小小的权力，来惩戒那些“烂嘴巴”。 而烂嘴巴的刘篮球老师，却没有受到小权力的惩罚。因为萝卜花舍不得惩罚。刘篮球老师还真搭帮长得个“小鲜肉”相，虽然不像现在这般值钱，至少可以免灾。这情节也正常。张东方觉得女儿喜欢他手里的一块“鲜肉”，就算女儿再怎么怎么些，张东方也会认为，那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萝卜花”相中了，这事情就得成。结婚中最重量级的条件，是“萝卜花”父亲张东方手里有权力，“刘鲜肉”手里只有一个篮球。篮球在谈爱这正事上面，只能是个球？这也是世俗的眼光的习惯。可刘师父是细把戏的见识，思想是单纯得反常了。反常于谈爱没戏，小说就有戏。

既然是篮球老师，肯定打篮球，打篮球出点小伤，这情节属于正常。不正常的地方是萝卜花居然送鸡汤、鱼汤、蛋汤给受伤的“鲜肉”吃，目的很简单。篮球师父呢，嘴巴臭，但不妨碍他嘴巴馋，吃得津津有味，忘记了这是萝卜花使用的“美味计”。吃了萝卜花的汤汤肉肉，萝卜花认为两人是谈爱了，甚至还认为是搂了抱了。假如是现在，吃点喝点算个屁事。

篮球老师伤好出院，居然忘恩负义要做“陈世美”，萝卜花也自知逼不得，自知也说明心里还有良善。又生一计策——“还我鸡汤”！

36000多字的小说写到了10000多字的地方，还没半个字提到偷或者盗。我越看心里越嘀咕，兴趣也越高昂，好像是抽了姜嗲的精神鸦片。《偷盗记》不写偷盗，根据我的见识，真不应该啊。在11000字的地方，终于出现了“偷”字。萝卜花的鸡汤鱼汤蛋汤，这些营养补品，原来是偷的。萝卜花为了爱情，倒也是舍得拼。她以为刘篮球老师喝了她的汤汤水水，“鲜肉”就进了她的嘴。面对 “陈世美牌鲜肉”，萝卜花舍不得公了，来个私了。私了就是偿还鸡汤，鱼汤，蛋汤。小说又一次出现了“偷盗”，一群细把戏徒弟偷鸡摸狗替师父还债，还鸡汤。

这个情节咋看有点作，荒诞。有时候，小说情节的荒诞，可以消解其的严肃性，淡化小说的社会时代背景的色彩深重，增加小说诙谐，幽默感。这里就是一个有痕迹的情节，给小说增趣。

细把戏们偷鸡的事情被发现了，刘篮球师父背锅，因为“偷盗”关押起来。萝卜花给坐黑房子的“鲜肉”送鸡送鱼送好吃的，只是这回是不是偷来的，姜嗲见好就收，不写了。倒是写了句萝卜花交代关押的人，说这好吃的鸡呀鱼的，不要说是她送来的。这一笔写得有情有义，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刘篮球师父虽然没有艳福，但是，有“情福”。张东方小权能大用，本是不用着急的。细把戏着急，刘篮球老师也着急。趁放出来打篮球的机会逃脱了。这样事情闹大了，押到县里，真定了罪，小说戛然而止。这里再一次弄巧成拙。假如不着急，假如萝卜花 “鲜肉”私信一句，说不准“刘篮球老师”乐不思蜀，感谢背锅，感谢细把戏们“偷盗”。只是“假如”与小说无关。

“押到县里。”虽然就一句话，这个童话色彩的小说显得险象环生。本是没有卵事的人，说是一场误会也好，弄巧成拙也好，总之摊上了大事。

小说最后来个意外，说萝卜花一直等心中的“老鲜肉”出狱，两人结婚。萝卜花痴情到底，这一对冤家有情人，情真冤假。早晓得要结婚，何苦那般的折腾呢？但是，人能够“早晓得”，世界就没有这么“荒诞”，只有善良和“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仿佛又是弄拙成了巧。

权当剧透，我还是蛮喜欢这本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