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诗歌世界
诗歌世界丨罗广才:这多像杜甫当年 汉字替我们忙碌在人间
红网时刻 字号:
2021-08-23 09: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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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马哈8.jpg

稀里马哈/摄

这多像杜甫当年

一场雨改变了一次行程的初夏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地抒情

我用无所事事来安排一种来临

只有这样,今天才会发生些什么

若干年后的记忆才可能有一些

小小的旋涡


这多像杜甫当年

浪迹海角时却心念天涯


这由盛到衰的天气

这风云突变的冷暖

穿越时空。多像我的无足轻重

多像杜甫的诗名千秋


盘点生活中苦痛和慌乱

多像杜甫当年的离别、交困

我的无病总呻吟

杜甫现实的忧愁与挂念

即使切断网络、电话、电视、邮件

也切不断杜甫当年为活在今天的你写下的

预言。


许多人如我。半百之身

战未休,兵未歇,人无归处

这多像杜甫当年

心远远如水墨

冷月如霜霜不近此刻

生死如隔隔不透黎明


这多像杜甫当年

汉字替我们忙碌在人间


此行怀化,我还没有隐逸之心

和当年被放逐溆浦相比

此行怀化,我还没有隐逸之心

站在墙上的绿苔和走走停停的游人

都在五溪的注视下形如流水


在预支生命的精神演习者那里

屈原堪称勇士。

那迟来的荣誉是田字格本上翻印的

转世波浪


唯有阻隔才有可能带来壮美

比如被武陵和雪峰阻隔的五溪

这打通了的闭塞串联起

被摔碎的词语是朵朵浪花


有硬伤的总会自带天生的柔软

人类何时善于抱紧蜡质的自己

能经得起风吹雨又打?

始建无考


冷雨迂回唤醒的是交换还是妥协

是说不清一生的流沙

就像我一直分不清这多年来

我敲打的是铁锤还是木鱼


平时台阶是分行的,像我晚年的诗生活

那样的笑容带着原始的苦涩

无所掩饰迟缓和寒流带来的隐痛

只有沉默在深深地扎根


适应了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善意

从突如其来雷声里想象彩虹的样子

作为未亡人我能做到的就是放下生

在老去的岁月里掩埋叹息


可以不虚构自己的青春

缓慢地行走会加快行进的节奏

还不到愁眉苦笑的时候就会发现

五溪水流的样子是笑眯眯的


此行怀化,我还没有隐逸之心

却幻想着在胎教时逃课,

如果真的通过撤回键能撤回什么

我希望撤回的是:敌意


幻觉

免费的流量

在手中让万物一一松动着


一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妇就想喊妈妈

虽然87岁的妈妈老抱怨我不常去看她


每遇到身体有残缺的人我都不安

总感觉他(她)们是替我承受着痛疾


总怀念那些窗花

和像窗花一样替我们冷着的人


我有铮铮铁骨,也做过负心汉

只希望我的晚年像童年


还能哭出声来

能在微笑中睡出永恒


初稿于河北省石家庄植物园


少年的桑树林

我双腿绷直,挺胸昂头

然后深深弯下腰去

桑葚紫的、白的、红的

像中风后的父亲前半生

从故乡出发的尘土飞扬


还不了解人生的时候

也不知道养蚕缫丝

分不清生和活

也不懂衣被苍生

桑树林和人生的相隔

是水池曲桥边的亭榭回廊

是座北朝南的庙宇和隔街的人间


盛泽的桑树林是被镇住的

被历史镇住,被生活镇住

被无数少年时的亲人镇住的

五湖四海皆故乡的桑树林


一片碧绿的桑叶

就是一个个如你的少年

一根细细的蚕丝是少年成长的信号源

从盛泽桑树林出发的少年们

都有一粒蚕茧的产业链。

那些少年常常

面对缫成丝、织成绸的一粒粒蚕茧

发出感叹,顾影自怜


记忆中的桑叶每动一下

便会有一位给母亲采桑叶的少年走出来

桑树林远矣

无数的少年

都赶往遗忘的路上


我们所表达的,肯定不是全部

比如热爱,比如悲愤

我们所表达的,肯定不是全部

哭声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

甚至牵挂也不是


追根溯源的不是冬季也不是春天

思考抵达不了,灵魂也不能

沉睡的人醒来的人,都没有如释重负

在中途退场或上阵的也不能


有些荒唐是稳重的,真相也是

有些花开就已迟暮,英雄也是

宅居的日子洗手消毒是日常中的日常

就像兵临城下才练习枪法的被动中的被动


从来没有哪个季节是危险的

就像没有一种病毒不寻找适合生长的宿主

也不是所有的悲伤都能找到根源

危险从来都不是爆发在眼前的这一刻


我们所表达的,肯定不是全部

空旷在明证。浩浩荡荡也是明证

免疫系统向病毒扔多少炸弹

就有多少火力让我们自受其害


总有一个契机像秋千

在老去的时光里荡回春光里

欢呼的人群,拥抱的人群

以及我们所表达的,肯定不是全部


五十一岁生日写给女儿

能否记起今天这个日子。丫头

你从来不承认父亲是一座山

爸爸就是一座山。是一座

住进人间这所露天医院

常年站立的候诊者


这座山是纸做的,褶皱的地方

不是山峦。许多无法收集的证据

在那里默默起伏。丫头

我要告诉你的经验,就是:

承诺的事,要记下来

落在水中也会发芽


记忆深处的流水带不走的怨

有没有波纹的形状?丫头

其实我写了三十多年的诗

也只是为了抱怨一下空荡荡的

生活。不知道哪一首

是最后一首


我曾称你为长女,但你是唯一

在我百年之后为我烧纸的人

忘记了我的生日无关紧要

担心的也不是你不会为我烧纸

丫头,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我害怕:你烧的纸能烧得我

心慌


秋天不会被烧焦。你的父亲也不会

辩论已经结束。会议还在继续

以诗人的身份列席在人间

我还在尽一座山

挺拔和葱茏的义务。丫头

你在平原瞭望,只要想起我

你就会望到海域处隐现的山

为了让你看得更清楚,不需要放大

你就可以看到大海成为最小的鱼缸

我蓝得耀眼,和你相望


刮脸

在没有了医生的抢救室里

安静和躁动已阴阳相隔


在丫头的喘声中能听到泪水

慢慢凝干,又不时地渗出来


“爸,我要回家拿剃须刀”

“我有。”丫头似乎惊喜,很快又被惊恐覆盖


五层刀片

锋利地在丫头的姥爷的脸上滑动


丫头停止抽泣,眼睛睁得很大

她是担心刀片会划伤她心爱的姥爷


我扭过身去,不是恐慌

而是期待那锋利的刀片能刮出血来


如果能刮出血来,丫头就不会再难过

丫头不难过,我也就好过了


那是多么慈祥多么干净的一张脸

脸上没有血,甚至连道刮痕都没有


她的姥爷在火焰中走失了

21年的相伴也扑不灭的一种燃烧


丫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空举着火把


谁不想抱着神像回家

拐了好几道弯,才走了一条

更弯的路。就像那些陌生的

显得更加陌生


放火烧过天空之后,空白出

那么多未来,黑的黑,蓝的蓝

我微合双目,也让眼中锋利的刀子们也歇一歇


走在前边和排在我身后的人

都没有弯腰。尊严掉在地面上

有蚂蚁在争食


我和这个世界彼此疯狂又彼此克制

别聊历史,那是一种叛变

不要说起当年的话,残缺是一种高度


谁不想抱着神像回家

天样远和万山西是不是一个方向?

红颜一去还是怅卧东风


是谁导演的生活剧?

让我一次又一次地

在台词中死去


山路像张床

山路像张床,总是不能

平稳地安放花草般的魂


沿着有足迹的方向走,就无法

忽略昨晚的那一场雨

爱穿粉衣的小娘子掀动山风

漫山遍野的粉覆盖了茅山

昨天的蓝今天的绿和明天的

空白


怀揣着那么多命运的隐私

山路负重不堪。更像一张床了

空出的一半,一半的空出

完整的破碎,破碎的完整

下山的人和上山的人

没有哪个是这张床的主人


满眼都是嫁接的核桃林和山楂树

我们只是熟悉这无性繁殖的果实

接穗基因和抗逆才是这里的主人

安卧山的床头,抗涝、抗寒

抗病虫害。这是人性的归还

还是归还的人性?


山路上我比茅山大52岁,嗯

我说的是今天是茅山的出生日

我结束了她的万年秀丽也埋葬了

我多年的兵荒马乱。那

粉衣小娘子,被我爱得太远


我的朋友

——致楚水兄

我和你的相识像极生命的诞生

是必然规律的随机事件

我们如此豪迈,还是有满眼荒凉

踉踉跄跄的天地,我们并肩而立


我们脚踏的天空,有虫在鸣叫

途径河流,土地涌动出流云

甚至流言。佛像清晰。此刻

放下锄头的我们,靠着技术生长


像科学走到了生命的反面

背后的文字开始走进历史

枯枝和土坯屋在等待我们身上的铁

潮湿出风,干燥出雨,还原出它们的微笑

来了就坐下。过去的事,需要

想一想,再忘掉。平原深处的光线

绕到山脊背后

身体里的鹰开始认领飞翔

那些鹰还在翱翔,我们彼此笑了:

我们的天空有那么低吗?

我们习惯了逆行,经常被撞,且安全无恙

继续追赶酷暑和严寒过后的——人心


我们开始确认:经常想起的那人,已经

不在人世了。我们都写诗,幻想着

在文字的路口,无数的故人和我们大哭一场

或相视无语,共认一汪水


见到一棵树,我们都会忧伤

我们活不过它。我们只得保持沉默

遇到掌声雷动,我们会彼此忙着

鞠躬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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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广才,1969年出生,祖籍河北衡水。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诗歌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天津诗人》诗刊总编辑、京津冀诗歌联盟副主席。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大家》《作品》等文学期刊和500余种选本和文摘报刊。诗歌《为父亲烧纸》《纪念》等作品广为流传,著有诗集《罗广才诗选》等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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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艺诗歌

作者:罗广才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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