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芙蓉
芙蓉·诗歌丨田凌云:内心养着金黄的意念(组诗)
红网时刻 字号:
2021-08-11 09: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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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养着金黄的意念(组诗)


论意义

如果你说这句话是有意义的

那那些正在进行的是什么?

如果我用这句话活葬了你上一句话

那你愤怒的嘴唇又代表什么?

如果我现在老得像一个怪兽,但生活

永恒暴打着我的理想,那失去的

是否可以称之为值得?

如果我不是我,而是自己的丈夫、情人

自己的女儿、母亲

是被你踩死过的蚂蚁也是被你艳羡过的人神

是你仰望的哲学也是你鄙夷的现实主义

是黑色的星期天也是樱桃色的爱情

是你的厌倦

所给你带来的享受

用理想主义整日打捞着你的贫穷

甚至像个败者

可怕的虫子,整日跟自己作对的傻子

跟智慧较劲的无知者

用怯懦鼓励自己的无畏者

我永远走在人群的正中,像个美丽的骷髅

我告诉自己这充满了意义

我的意义生来没有语言,像块石头

只永恒流着红色的眼泪


我不能再爱你们了

我不能再爱你们了,美好的爱情

我像是一个时代

体内建满了废楼

我在自己的思想上玩火

身体是我每日驱使的云霄飞车

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要前行,像溺水的群众

像少女窒息自己的小码裹胸

像针尖上的臀部

我是夜晚的狗熊,唯一一头

踉跄着走在黑暗的正中


我还如何去爱你们?美好的爱情

狭窄得只够装下整个人类


而我的语言,像它燃尽后疲惫的坟头

也像灰烬藏匿在心脏处的光辉月光


真与假

我独自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口

像个远古时代孤独的国王

看楼下的夜市,人群来来往往

像一茬又一茬的青草,

总有一些后来的人替换先前的人

总有一些椅子从来得不到休息

现在是繁华的六月,也是疾病的六月

人类无限消磨着自己

男人们在酒桌上划拳,吹牛

一下子就会到深夜

欢乐的折磨,像水必须在河流中滚动

于是就坐在了天堂的门口

下午拿着扫把的清洁工老人,也微笑着

像一颗透明的星星

用清澈的眼睛给予我巨大的平静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很好

思考制造的磨难是真的

我们看到的人间,邪恶的部分皆是镜面


我们在疼痛中相遇

我们在疼痛的草丛里相遇,你说:

这片草丛是我偷来的苦水与光荣

你给我捉蚂蚱、泥鳅,教我远离

人类的伪善。累了,我们就手持镰刀

割一割彼此的失语与孤独。有时

我也做一做你喜欢的那种女人,去爱

蘑菇云,去清洗自己可耻的生存。祖父

会从地下送来天国的嫁衣,星星

会来为我们祝酒。我们不需要人世的祝福

也不需要领什么证件,想爱就爱了

想恨就恨了,想失忆就去失忆

想灭亡就去灭亡。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尤其是这玫瑰色的年轻。我知道你会衰老

那是你的愿望,我已经不能为你做太多

唯有满足你的愿望。我身上有巨大的太阳

照耀江河中你奔腾的肉身与灵魂


不再是孩子

父亲醉酒后在深夜回家

这已不知道是第几次

他背着自己踉跄的影子,痉挛的胃

在开门的一瞬

整个扑倒在我怀里

像个易碎的花瓶,把自己放心地摔入大地

他碎了,是的

包括强势与脾气,健康更是彻底

多少次,我在他吐血的噩梦中

被他吐血的声音所惊醒

然后迅速奔向他所在之地

拍着他受伤的心灵

底下埋着我的、同样受伤的心灵

家里的担子很重

随着父亲坠落的健康,逐渐如光影

整个地落在我身上

很多疾病需要我照料,很多老人和亲戚

需要我拿出除语言之外的本领

去安慰

让他们保持系统般正常的运转

我知道我不再是个孩子

父亲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以后的生活

而我和父亲的生活,也是整个人类的生活


我从来不认识表达

我该去说些什么

证明自己的烟火气?


我的语言箭全射出了,沉默像一种呼吸

我想去倾诉

但我无话可说

我只能说出空白

但无人能听懂空白


我必须表达自己

像狗、像猫,在那里吠叫

或者发出某种凄凉声


黑夜一到来我就要脱下一层皮

我本是另一个人,厌倦了伪装的

伪装也厌倦了我的


思想像是巨铁,但一到清晨我就成为白纸

我从来不认识表达

我的前半生都在沉默的高潮中


比爱更伟大的无欲

精神的远行消解午夜的逼视,失眠之路全部后退

我是书、是诗歌,我像是晚年的里尔克

把他折磨成疾病的一道阴影的那个魔鬼

我是女人而爱着女人,不爱比我低

却比我高的事物,在伊甸园的王国里

我曾用语言摘取智慧果,摒弃了自身……

连爱情同时也附赠,拥有比爱更伟大的无欲

像溃散的众生。坦克般、沙棘般、月亮之手般

炸碎天空中用甜蜜和绝望同时搭建的桥梁

这桥让我永远走不向你,从而把爱恒留在

自我的身上,让我充盈、满溢直至开始感到荒废

啊——巨大的、美丽的废墟!

布满了惆怅诗人高贵、离群、森林般的脸


我在内心养着金黄的意念

我惨败于与一杯开水的斗争

它顺着我粗心的裂缝

借由瓶盖之嘴降临我的下巴

和胸口

火焰一般,我燃烧了一天

仿佛爬过一万只残酷的蚂蚁

个个都拿着刀子

在我的脸部和胸口解剖什么

无所谓啊,真的

现在的我不在意容貌

贫穷长久临幸我的高贵,生存整日

不厌其烦地碾压我的认知

可无所谓。我在内心

养着一头唯一的、金黄的意念

这些东西像咒语般令我发狂

即使不完全被我拥有,只赋予我

去它途中的

消失的权利


在北方寻找雪

广州的朋友说想来北方

看一场真正的飞雪,而我在北方

却一直不知道真正的雪落在哪里

哪一刻被我疲倦的眼睛所关闭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场雪

它必须以冻死我给我温暖

以无数冰凌和尖锐,替我打磨

我身体真正的形状,而不是这一副

被困在定义里已经“死”去的样子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场雪

它将会是我的亲戚、母亲、丈夫

对我没有半个问号却明白我的全部

对我没有半点要求却会在夜里为我送来甘露

热烈的拥抱我直到拥抱至热烈的死亡里

幸福得没有半滴结冰的眼泪

真实得没有半丝清醒的质疑


但声音仍然在拽着我

抛弃了,被抛弃了。

但声音仍然在拽着我


独立之光击溃依赖之愚

一旦选择依靠大树

哪里的树根都会因虚幻的信任不稳


人太简单了,瞬间被人群冲走

又可能因一个事物随时回来

一切是恶的阴谋而与人无关

一切都该被直接相信而与美好无关


夜晚我站在高空中眺望并祈祷

人人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像天真数次被我抛弃但仍在思维的关键处隐现

田凌云,女,1997年生于陕西。诗歌见《钟山》《十月》《西部》《扬子江》《诗探索》《星星》等刊。参加第八届十月诗会、第二届星星全国青年散文诗笔会等。获第五届扬子江年度青年诗人奖、第三届陕西青年文学奖等。

来源:《芙蓉》

作者:田凌云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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