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捷/摄

深情瞭望红土地

文/谭仲池

宽广、平坦、快捷的包茂高速公路，闪着黑油油的沥青光泽，柔润地从重庆境内蜿蜒进入湖南湘西。寒食节过后的湘西山水，在温暖璀灿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新妩媚。公路两边，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城似宫，隆起了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道，弯弯曲曲缓缓伸向前方。随着车子的颠簸，我的心在激烈地跳动。想到这次行走中国，能有机会饱览祖国的锦绣河山、城乡日新月异的变化，心情异常的兴奋。当车子就要经过湘西州的花垣县时，记忆的流云立刻在眼前飘浮。

那是2015年立冬后的第三天，我从长沙乘车来到花垣县排碧乡的十八洞村采风。闻信赶来的村长施进兰，热情地把我迎进村子，领着我走村入户，去访问村民。一路走，一路看，他很详细地向我描述了2013年11月3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十八洞村的动人情景。他告诉我，习总书记就是沿着对面山边，那条狭窄的石板路辗转来到十八洞村。一进村，习总书记就走进了特困户施齐文家。他握着老人的老伴石爬专的手问她年纪多大。听老人回答64岁了，习总书记亲切地说：“我要叫你大姐。”接着又问“吃得饱吗？”“养猪了吗？”“栽了果树吗？”两个老人都频频点头，脸上始终露着幸福的笑容。习总书记又走进两位老人睡觉的小木房，用手摸了摸被子的厚薄，问冷不冷？又揭开墙边的米桶盖察看，问够不够吃。这就是人民的总书记啊！万家忧乐装在心头。接着，在老人屋前的地坪里，乡亲们和县乡干部围着桌子坐下来。习总书记和大家亲切交谈。从水、电、路到医疗、教育、低保、发展生产，一一问到谈到。就在这次座谈会上，听了大家的发言后，习总书记明确作出了“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分类指导，精准扶贫”的重要指示。大家听了激动不已，倍感振奋。

我听着村长的娓娓诉说，抬头凝望对面层叠的山巅耸起的名叫蓬台峰、黄石岩、擎天柱的山峰，白雾蒸腾，翠霞似烟，如梦如幻，不禁心旷神怡，浮想联翩。回头细看眼前的苗寨木楼，依山而建，一色的黄泥糊壁，平展而厚实。在屋后青松翠竹的掩映下，放射着金黄的光泽，多像是一幅古典的苗族山居画图！这时从苗寨传出的鸡鸣狗吠猪叫，给寂静的山寨，平添了几分生机。我在想，这里多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谁能想到，这个还在沉睡的世外桃源，竟成为全国“精准扶贫”首倡之地。首倡之地，必有首创之举。十八洞村的党员干部毅然挑起了“精准扶贫”的重担，在县乡扶贫工作组的支持下，村上新建了特种养殖、生态蔬菜、优质烟草、特色水果基地，吸引着外出打工的年轻村民迅速回到了家乡。在很短的时间里，这个居住着225户人家共939人的贫困村，出现了从未有的蓬勃发展态势，十八洞村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村长形象地说：“现在的十八洞村，飞走的鸟回来了，游走的鱼回来了，打工的人回来了，外面的人也进来了。天更蓝，水更清，村更美，情更浓。”经过一天的奔走，看到听到的现实景况，我深信，一花引来万花开，经过若干年奋斗，全国扶贫攻坚必定取得全面胜利。今年2月25日晚，当我坐在电视机前，看到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脱贫攻坚表彰会上庄严宣告，脱贫攻坚取得了全面胜利，中国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时，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这是共产党对全国人民的庄严承诺，是第一个百年梦想实现的历史伟业。“一步千年大地情”，这个中华民族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里程碑，也铸入了十八洞村带头实践成功标本的熠熠光辉。

我乘坐的大巴车上，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望着窗外像电影特写镜头一样闪过的灵秀山川、美丽村庄、凌空大桥、山坡梯田，不断有人啧啧赞叹，湘西的深刻变化、优良生态、淳朴的民族风情。而此时，在我心中奔涌的美好向往的感情涟漪，又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贺龙在湘西带领乡亲，拿起两把菜刀闹革命的英雄壮举。这一切都让我极自然地把十八洞村的今天，与即将抵达的通道县的那片红色土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生发无限的感慨和眷恋。

通道县位于湖南西南边，很早就被称为“南楚极地”“百越襟喉”，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1934年12月12日，中共中央在通道县恭城书院召开了负责人紧急会议。博古、周恩来、张闻天、毛泽东、朱德、王稼祥、李德等七人围绕红军前进的方向，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这是红军长征伟大转折的开端。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10年前我受通道县作家杨少波之邀，参与电影《通道转兵》的剧本创作。那时通道县交通很不发达，经济仍处在低速增长阶段，更谈不上通高速公路。从长沙乘车到通道要花７个多小时。我在通道采访的那些日子，深感老区发展迫在眉睫，老乡们都在期盼脱贫致富。当我走进古老侗寨，登上红军浴血阻击国民党军队的山岭；在召开紧急会议的恭城书院伫立，抚摸已拂去尘土的桌椅，又仿佛看到当年会议上激烈争论的场面。深感到共产党的英明伟大，更感知生息在这片红色土地上的侗族父老乡亲，当年是如何不顾危险、冒着生死，支持红军胜利转移的深情厚谊和无畏勇气。为了塑造好毛泽东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非凡领袖智慧气魄，我们在认真阅读当时参加会议的老一辈革命家的回忆文章后，更是千方百计的找到老一辈的后代采访核实所掌握的资料与创作素材。其中有一场戏，写毛泽东焦急万分、吃不下饭，冒着严寒冷雨，踏着积雪提着马灯，主动去找朱德、周恩来交谈。当毛泽东走到驿道的山顶上，不曾想到周恩来正从对面朝他走来。毛泽东伸出一只手，周恩来张开双臂走向毛泽东，两人在月色下拥抱，仿佛像两根擎天柱，撑起了即将坠落的天穹。此时，满山的树木，都像是挺立的红军战士，簇拥在他们身边。

2011年，电影《通道转兵》作为向建党90周年的献礼影片，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首映。这段尘封的历史，终于始见明辉。随着“通道转兵纪念馆”的建立，包茂高速公路建成通车，全面小康建设进程加快，通道县很快就成为了湘西红色旅游的新景区，被列入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到2020年，全县接待游客3000余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135亿元。通道县的经济社会发展、乡村振兴迅速跃上新台阶。现在通道县就像一颗耀眼的红色五角星，在祖国版图上闪闪发光。

想到这里，我打开车窗，任山野的清风吹拂自己的脸庞。我在瞭望通道方向，那如波浪起伏的崇山峻岭，正沐着金色的阳光奔向苍茫的远方。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和遐想沁入心扉，胸中油然升起一股久违的激奋。此刻，去年秋天，习近平总书记来湖南视察时，语重心长的嘱咐又在我耳边响起：“湖南是一方红色热土，大批共产党人在这片热土上谱写了感天动地的英雄壮歌。要教育广大党员、干部发扬革命传统，传承红色基因。”今年是建党一百周年，百年沧桑，百年风华，党带领我们走过的万水千山，历经的磨难艰辛，沉重和辉煌，该有多少难忘的回忆，多少值得珍惜的过往。在追梦路上，我们怎能忘记，韶山冲毛泽东故居山峦边，年年岁岁盛开的如火样红的杜鹃花；湘江之畔湖南一师红楼，飞出的永不停息的朗朗书声；橘子洲头“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铿锵声音，还在波浪上回荡；长沙清水塘土屋窗口，放射出照亮黑夜的灯光，依然在心中闪亮；文家市秋收起义会师坪，高扬的第一面工农革命军的军旗，仍如朝霞映红天地。尽管这一切都已凝铸成现实的斑斓和岁月的灿烂，连辍出全面小康的绚丽画卷，谱写成时代奋进的雄浑交响，都仍在与万里长城、千条江河、高山大海、日月星辰遥相凝望、倾诉、传递着不忘初心使命的忠诚心声，红色基因的滚烫血液，中华民族复兴的梦想彩虹。

瞭望红土地，赤情比路长。你是生长奇迹、幸福、美好和诗画、歌声的摇篮，是我们心中割不断的依恋牵挂，生命的永远憧憬和向往。

谭仲池，文学创作一级，曾任湖南省政协副主席、湖南省文联主席等职。出版有诗集《芭蕉雨》《月之梦》《岁月与梦幻》《水和天堂》，散文集《风雨人生路》《情系浏阳河》《心灵的天堂》，长篇小说《打捞光明》《曾经沧海》等。创作歌词100余首，影响较大的有《阳光乐章》《祝福祖国》《你是一棵树》等，并担任多部电影和歌剧的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