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世界丨吴投文:生命中的风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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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8 1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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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风景画

——读凌小妃诗集《蜃景》

文/吴投文

凌小妃的诗集《蜃景》集结了她开始写诗以来的成果,凝聚了这些年来她对生命与生活的思索。对她来说,这是一种对美的凝望,也是来自生活的一种酬报。在某种程度上说,诗与生活共同构成了凌小妃的生命图景,对美的追求,以诗歌的艺术之美来提升生命与生活的品质,构成了凌小妃写作的主题意向。《蜃景》对自我的追寻以及生命意识的觉醒,显示了凌小妃把握生活的敏锐,也使她获得了一种充实自我精神生活的方式,对生命与生活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在她的诗集中,浪漫的艺术想象与精美的诗歌语言赋予了生活一种别样的精彩。诗人从自己的写作中获得一种看取人生的新的眼光,这本身就是一件富有诗意的事情。

对于诗人而言,生活虽然给写作提供了绝佳素材,但在写作中调配生活的色彩却尽显诗人的明慧。凌小妃是一位热爱生活也深爱诗歌的女诗人,她将生活的颜色与柔美的诗语相融合,表现出对美的不懈追求,艺术的装点不仅让她的生活得以充实,更让她的生命尽情绽放光彩。诗歌是有光华的,把握住了诗歌的光华,就是把握住了人生的精彩。诗歌不仅对于写作者个人有意义,对于芸芸众生有更大的意义。凌小妃的写作是个人化的,她在诗中真诚地袒露了自己的心理与情绪,这使她的写作成了一种与自我生命沟通的方式,也触及到了我们生活中易于为人忽略的精彩,其诗歌中的感染力正来源于此。

诗集《蜃景》的命名似乎暗示了一种虚与美的基调。蜃景本是在光的折射作用下出现的虚幻之象,是一种光学幻景,拥有一种奇美却又难逃虚无。在文学创作中,虚幻与真实的辩证处理往往体现了创作者深入精神意识的思考。凌小妃在《戒心》中写道,“我常常在空虚的世界/看到另一个自己/没有眼睛鼻子耳朵,没有表情”,空虚的世界指向精神内容,不具有实体形态的精神意识相对于现实存在来说,即是一种虚无,而在这个精神世界中看似荒诞的“自己”,却是揭去了面具与伪装的真我。这是一种对自我的逼视,是一种生命省察。面对现实生活的芜杂,从虚无中感知真我,可以说是凌小妃向诗歌寻求的精神慰藉。

除了在真实与虚幻的两重世界中追寻自我,凌小妃还在光与暗的碰撞中感受到了生命意识的觉醒。《陶器》以制陶过程暗示了个体的生命历程,而光明与黑暗便是不同生命阶段的写照,“你替我活在黑暗中,如同/我替你活在光明里/每一次触摸/就是一次牵手,一次拥吻//就有一个关于你我的故事/从泥土的芬芳中醒来/直到,完成生命的燃烧//我们再一次交换彼此/你替我活在光明里/我替你重返黑暗”。其中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光明与黑暗的交替所显示出来的两条动态的生命曲线,而这两条曲线有且只有两个交点,它们分别是新生命的孕育节点与母亲的死亡节点。由此也可以看出,凌小妃在诗歌创作中领悟到了生命与母爱的实质。另外,光与暗的象征还表现出了凌小妃积极的生活态度,“我的影子从大地深处走出/与众多的暗合力/托举起,月色的辽阔/和一座城的灯火”(《暗》),灯火不仅不会被黑暗吞噬,反而在黑暗中更具锋芒。光与暗、虚与实的对抗性质在凌小妃的诗歌中似乎得到了消解,她用一种共在的和谐之音谱出了一首生命协奏曲。

诗集《蜃景》同时也是凌小妃自己生命与生活的记录,她随时随地用诗歌的艺术语言记录生活之美。比如出游,“去九宫山看山/却迷上了云//一些云流落人间/变成溪,变成河,变成了海/在低处循环,喂养山川//一些云漂泊天空/是草原、是骏马、是倒挂的人间/抒写着万物的憧憬”(《九宫山看云》);比如聊诗,“邀一朵怀春的花/在一首诗里安营扎寨,隔屏对饮/一起聊风月,聊落花的悔意”(《聊诗的日子》)。凌小妃的艺术敏感体现在她能根据不同的情感需要对同一对象进行多次创作,如生活中的时节、雨、桃花、荷等,都是她青睐的书写对象,它们在诗中正如此刻变幻多端的云一样,拥有万千姿态,这非敏锐的感悟力而不可得。凌小妃的想象似乎流露出浪漫主义诗人的气质,有感于自然,自然的宏伟也可壮其气势;有怀于诗歌,风花雪月皆可入诗。凌小妃在诗歌中所用的转笔颇有行云流水般的顺畅,她的联想既来自于生活经验,又在艺术调度中表现出对生活经验的超越。日常生活作为凌小妃诗中的表现对象,往往在精美的诗歌语言中获得诗意,有时是闲云野鹤的悠然自得,有时是古典女子的忧郁清美。

凌小妃的诗歌也有一定的现代意识,她对诗美的追求采取了多样化的表达方式,并没有局限于某种固化的程式。《某个下午》通过对意象的捕捉和联结,显现出意识的运动轨迹,并暗示了诗人的写作过程,其中节与节之间的断裂又表现着意识的跳跃性,中间的承接是非逻辑的,却符合情感的真实性,“我的词语正翻越/语法的墙,在慌乱的草丛中/捕捉被你击中的瞬间”(《某个下午》)。像词语、句子、动词这一类语言词汇,有时直接出现在凌小妃的诗中,她尝试进入诗歌与语言的内部,除去生活的芜杂,尽可能地保留诗性感觉的纯粹,以达到对诗美的呈现。或许《如果爱情与诗有关》是一个最好的说明:

如果爱情与诗有关

我会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时

把早点做得

如诗一般精美


在最后一抹夕阳

下山之前,把每一个饱含深情的词

倒入你的酒杯


而你,是我诗歌这个孩子的父亲

我要写很多很多的诗

每一行都携带着

我的温度

用爱情的纯美来联系诗歌是诗人的浪漫想象,诗人凌小妃并没有因为对艺术的追求而排除生活对诗歌的介入,没有停留于对生活的悬想,而是选择将对生活的热爱放置于精心构筑的诗美中,以丰富的生活内容去强化和提升诗歌的情感表达,用诗歌的艺术方式去装饰生活芜杂的枝叶,把生活的精彩呈现出来。

在我熟悉的湘潭诗人圈里,凌小妃是一位热诚的诗歌“义工”,她的“小妃书屋”办得有声有色,举办了多次有影响的诗歌活动,她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尽管她写诗的时间并不长,却是真正用心地在写作,在写作中体验生命的美与真实。凌小妃在《一个人的七夕》中这样写道,“风中读诗的女子/在七夕的夜晚,像极了/一个美丽的传说”,这也可能是她的自我写照吧。我想,一个人甘于为诗歌付出的人,应该是幸运的,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凌小妃也是如此,她在自己的写作中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看到了自己生命中最真实的风景。

吴投文,1968年5月生,湖南郴州人。文学博士、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主要从事中国新诗研究。在海内外报刊发表诗歌数百首,发表论文与评论一百五十余篇,出版诗集《土地的家谱》《看不见雪的阴影》和学术专著《沈从文的生命诗学》《百年新诗经典解读》等,有诗歌入选上百个重要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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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黑皮/摄

附:凌小妃部分诗作品

1.雨的印记

一滴水搀扶着一滴水

沿着脉络

挤到叶子的悬崖边


一颗泪,噙着一颗泪

是赴死的灵魂

又像是湿漉漉的经文


一边超度

一边重生


2.戒心

我常常在空虚的世界里

看到另一个自己

没有眼睛鼻子耳朵,没有表情


时而在我的周围

时而与我重叠,把阴暗藏在体内

拒绝不同的色彩与声音


它不曾开口说话

没有对我笑过

只是我一咳嗽,它就痉挛


我一沉默,它就呼啸

在无字的诗里落泪


3.愿为莲

种植一朵莲,在身体里

阳光升起时

美好沿着花瓣打开


月色低垂,花朵是

收拢翅膀的鸟

用莲的芬芳梳洗羽毛


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字

活色生香

我是被风高举的莲


即便闭上眼睛

也要在睡梦中

拔亮,属于自己的星空


4.某个下午

想起,你迷离的眼神

黑色的长发

欲言又止的绯红

天色便开始明亮起来


落叶风中起舞

小鱼在水草间游玩

鸟鸣清脆,来回搬运

天空的记忆


我的词语正翻越

语法的墙,在慌乱的草丛中

捕捉被你击中的瞬间


5.余生

要建一座花园

在城市的屋顶,能装下儿时

花鸟虫鸣的记忆


养一群和平鸽

灰白相间,每一只都是天空

移动的云


我在蓝色的信笺写信

它在远处吹笛


要种一树树棉花

老了就顶着它,手捧诗集

在风中,成为一朵云


6.爱我,就给我一座诗的菜园子

黄昏,已在菜园的胸口

别上了泥土的芬芳

准备迎接夕阳中的新娘


亲爱的,如果爱我

就给我一座诗的菜园子吧


开在高处的

苦瓜花是诗,丝瓜花是诗


一丛丛开在低处的

葱花蒜花也是诗


像飞鸟嫁给蓝天,蝴蝶嫁给花朵

像我的母亲嫁给父亲

拥有生生世世

不变的誓言

凌小妃,真名黄文辉,湖南浏阳人,现就职于湘潭市税务局机关。湖南省作协会员、省诗歌学会会员,湘潭市女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湖南省终身学习品牌项目“小妃书屋读书会”创办人。出版诗集《蜃景》。

来源:红网

作者:吴投文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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