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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文艺丨郑杰:浣纱江边美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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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30 09: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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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摄

浣纱江边美人泪

文/郑杰

己亥初夏,由长沙一路向东,到达“美人故里”诸暨的时候,正是破晓时分。此次不期而遇,不仅刷新我对这片灵秀土地的重新定位,还改变以往那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看法。我曾去过彩云缭绕的丽江,到过如诗如画的凤凰,总以为在中国再也没有比它们更美的地方。而抵达诸暨后,则觉得,那份天生丽质、清新脱俗、绵柔细腻,使她多了一些在前者那里所找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江南随处可拾的软语轻歌,是一方丰腴水土浸染出来的独特灵韵,是唐诗宋词里钩沉而出的历史回响,是明清画意中荡漾开来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还有藏在诸暨身后几经朝代更迭,仍然历久弥新,让人如饮甘饴千年不老的爱情。

千年爱情以歌见,亦以诗鉴——

正如王菲所唱:“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自古以来,这渺渺红尘,有多少佳话奇缘,儿女情长,万载离欢。翻开那部幽远深邃的中国古典诗词,她一直是引领人们通往美丽心灵的桥梁,古人总是不吝笔墨用那些句句美到窒息、美得心痛的字眼来描摹爱情。整部古诗词全集,到底有多少处提到爱情赞美爱情,从没有过精确数据统计,但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可聆听到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诸如这些都是历朝历代文人骚客笔下可触可感地老天荒的男女之情。而言及具体的爱,人们自然会首先联想到那些与西子湖畔有关的爱情经典,并如数家珍地罗列出——白娘子和许仙的断桥邂逅,芳心相许;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双双化蝶,比翼齐飞;还有苏小小与阮郁的如胶似膝,形影不离。不可否认,灯火钱塘,明月如霜,照人如画的江南,自古以来,就是最适宜爱情发芽的一片土壤。在这点上,恐怕不少人都能达成共识。

诸暨历史悠久、人文荟萃、绮媚风光,素有“古越之都”“西施故里”之称,神秘幽深的“於越”文化,至今遗风仍存,令人浮想联翩,据说现人中只有鲁迅这样的大文豪才破解与领悟了其中的密码。然,此行前,我对这些却知之甚少几近空白,脑子里虽储备一些零散常识,但多为道听途说,且与深厚人文历史无牵。稍做一番简单“功课”,才获知,这地方虽小,名声却不小,它是每日发送“南屏晚钟”净慈寺的起源地。同与之毗邻的省会杭州一样,也称得上一座“人间天堂”和“爱情之城”。既有三月参差柳枝的款摆,夏日红胜似火的江花;也有浓淡相宜的湖光山色,一脉清流穿城而过的两岸。尽情展示着锦绣江南无与伦比的美色。而诸暨,这个承载了千年之美的小城,最打动人并让人津津乐道纷至沓来的,却是那位从苎萝村里走出距今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春秋绝代佳人——西施。还有她和范蠡的传奇爱情,以及二人跟吴王夫差之间那些犬牙交错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

“君当作磐石,妾当为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是西施范蠡的爱情宣言,也是他们的初心恪守。忍痛割爱让夫差,为的只是卧薪尝胆,东山再起。相比许仙白素贞,梁祝,阮郁苏小小爱情单纯的风月无边纤巧缠绵,西施范蠡的爱更加轰轰烈烈,更为惊世骇俗。这场爱,事先就被亡国之君勾践贴上“政治枷锁”的标签,卷入吴越两国的动荡与争端,那跌宕凄美的情愫里交织着谋略与权术,蕴涵着对家国的忠义奉献。也正因为这段爱情与政治、战争以及人类欲望扯上牵连,因此便增添了慷慨激昂、苍凉深厚的色彩。让原本可以美得令人心醉、美到惊心动魄的爱情升华到一种全新高度。同时,使西施和其他三位同与政治也扯上关联的美人杨贵妃、貂蝉、王昭君一样,并列成为中国古代美女体系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四朵金花,进而被推上“四大美女”的首席,这便是人们冠以诸暨“爱情之城”使然罢。

在现代交通工具如此发达的今天,前往诸暨 ,可选择多种出行方式,飞机、高铁或自驾前往,还有老式慢悠悠的但仍没有这个时代淘汰的绿皮火车也是选择之一。考虑到乘飞机到杭州后还得中转,而火车速度太慢,开车前去虽然有利方便,但利中有弊,安全问题容不得有丝毫疏忽。因而,最终敲定乘坐从长沙始发至上海虹桥的G1775次高铁。

到达诸暨,是一夜大雨后的次日黎明,那时,我和同事唐哥仍蜷缩在夜间的高铁座位上似睡非睡、迷迷糊糊,突然,一阵清晰的车厢广播声把我们叫醒,提示目的地到了。回过神来,我揉揉惺忪的睡眼,透过车窗玻璃打量外面的世界,窗外雨雾掩锁,夜色依然浓稠。走下高铁,那或晦暗或火旬烂的尚未熄灭灯火仍在熹微中闪烁不定。富丽堂皇的车站空旷、清寂无声,里面只有少许旅人来回走动,显得些许寂寥冷清。由于公务在身,我们没作片刻逗留,钻进一辆出租车,便兀自向工作地而去。

跟随淡淡灯光,车沿沥青道往西行驶,很快就到达中心城区位置。小城漂亮精致,一路上,我看得格外清楚,马路在修葺扩建,两旁触目可见各种树木花草的倩影,正是花开季节,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栀子的清香,池塘里那些亭亭玉立的荷花正向我们点头致意,路旁伸展出的枝杈像是对我们调皮招手微笑,各种施工车辆轰轰隆隆的嘶鸣声漫漶开来。我闭上眼睛,一边浅浅嗅着花香,一边轻轻舔舐江南那种柔和沁人的味道,这种味道柔若无骨,又凉凉的暖暖的,它可以洗去空气中细微的尘埃,也足以磨出生活中我们坚毅强势的棱角。

复往前行,天色逐渐开明,江水气息浓了,耳畔有机船汽笛声呜呜传来;隐绰间,远远看到有桥梁横卧江面,连接着城市两端。车子爬上了那座在诸暨人眼中亲切慈祥如同母亲一般的西施大桥,这个比拟,出自的士司机一路的现地播报与侃侃而谈里。桥下,水声哗哗、穿城而过的一抹激流,正是那条闻名遐尔的浣纱江,它还有一个更为好听的名字——浣纱溪。这条发端于浙中天灵岩莽莽丛林深处的溪河,也像我们一样,在赶着长路,跋涉一场行进之旅。它在从南向北,行山经峡、一路浩浩荡荡之后,突然在一片河谷盆地之间缓了下来,在及至这座城市时,又被横亘的一座青山挡了一下,顺势而为,环了一个弯,形同一把青蛇剑,将这座古老城池一分为二像切蛋糕般切成两块。

缘于夜雨。此时,五月江南沉浸在满目烟雨里。晨风裹挟着水汽,从江面刮来,好似万马奔腾一般,也踏过我们冰凉的脸和手。我伸手掸掸我的眉际发梢,有一层细密的霜落下来。仿佛是虚无缥渺的梦境,又仿佛是时光在念想之间如打着水漂的卵石一路跳跃而至。就这样,我与诸暨相遇了。相遇在一个故事里,相遇在朦朦雨烟中。而诸暨也在这一刻脱下她所有的伪装,与我坦诚相对,尽情拥抱。

我们无法用想象去穿越时光,在这个美丽的城市,哪怕是惊鸿一瞥,观花走马,都不能忽视浣纱江的存在,在这里,生于斯、长于斯的出租车师傅告诉我和唐哥,“诸暨若少了这条河,这条溪,她就缺了气质,缺了灵魂与魅力,失去一处最为养眼的所在,就如同一位异常美丽却有智障的少女,即便笑靥如花,也是美中不足,让人兴味索然。”

我仔细打量着这条河流,她就那么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一袭淡妆裸露眼前,那么固执地尽情地清晰地野性地流淌着,一江一水,一波一浪、一草一木,都好像有话要说。在水气氤氲中,在茫茫烟雨里,桥下的水是有温度的,它在呼吸,喘息,或者在诉说。很想下车去聆听触摸一下,触摸那波峰浪谷间跃动的春秋回响,聆听那归隐历史长河深处,挥之不去的吴越纷争与鼓角争鸣。这条融入了故事的河流,有了人的生命,有了西施的眼泪。尽管稍纵即逝,我也要记住这美的一瞬。要知道,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仙境,“坎坷和经历总是告诉你,人生其实没有低谷期,只有厚积薄发或一鸣惊人。”正如当年的越王勾践,“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倏然,一叶小船江中滑过,荡开了一串长长的波纹,此情此景,顿然勾起我对少不更事年代的回忆。那时,我也是坐着这样的船,和父亲母亲一起在老家的那条溪河边,采菱角、摘莲蓬、割芦苇,撒下渔网捕鱼,看着夕阳下山。有时困乏了,读过诗塾的父亲经常会在船上之乎者也,吟诗作对。“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他告诉我这是唐朝诗人白居易晚年作品,是为追忆他青年时期,漫游江南旅居苏杭所时感受到的江南盛景。父亲,年轻时曾在福建某部服役九年,他去过福州,厦门,上海,宁波等华东很多城市,唯独没到过杭州,当然也包括诸暨,这自然是他心中的遗撼。如今,父亲与家人一别八年,人天永隔里,我唯祈愿,能在梦中与他重逢,然后,将我在诸暨见到的一切,悉数讲给他听。让他魂游苏杭圆梦江南。

那时,我在耳濡目染和父亲信手拈来的之乎者也里,还明达了古人折柳送别是从哪里开始。知道了“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说的是昭君出塞的悲壮;知道了“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说的是人们历来把亡吴的根由归于西施,客观上是为封建统治者开脱或减轻罪责,而唐人罗隐这首小诗,就是驳斥这种传统观念,破除“女人是祸水”这一论调,字里行间闪射出的是拨乱反正激浊扬清的思想光辉。后来,随着年岁增长,我听的多了,读的书也多了,便无形之间与父亲生出一种默契,常常用诗歌中的典故和意象来表达是非、爱憎和喜好,这种无须解释的心领神会常常让识字不多的母亲嫉妒。其实,与其说这种心领神会属于我和父亲,不如说属于我们和诗歌,属于我们和远隔千年的古人。

车过西施大桥后,又一头扎入一片葱笼之中。在不断切换的风景中,幽深小巷弥漫着江南黄酒浓浓的味道,现代建筑与古朴民居交相辉映,五月风把树吹成同一个方向,经过风雨洗礼后的树显得愈发苍翠油绿,展示着这座江南名城的安逸与静美,我有些醉了。这份悠然舒适,借用一个比较形象的比喻:相比邻近的上海、杭州、南京这些繁华大都市,诸暨就犹如它们身边的使唤丫头,似乎毫不起眼,但正是这小家碧玉的腼腆羞涩、矜持含蓄,让沪杭宁等大城居民艳羡不已。

缱绻游荡的梦幻烟雨,恰似给诸暨套上了一件洁白婚妙,犹如西施这位古典美女从历史深处向现代社会款款走来。人常说,芳土孕育千年秀,江南自古出美女。在岁月匆匆滑过的香裙丽影里,这块土地飘闪过多少日月山川所钟情的尘世精灵。那些林荫下目不暇接的红衫白裙,有的腰肢细长,有的身材娇小;有的性感妖娆,有的朴实无华,有的看似张扬,有的温柔安详。这座江南小城的姑娘,都遗传了那位千年美人的基因。她们肯定也像西施一样最喜欢临水照镜,对月梳妆,把自己的倩影投射在浣纱江的水面上,然后,让那些来自异乡的诗人追着她们写诗,旅行的人们一个劲儿地对着她们拍照。

而真正春秋绝代佳人的芳踪,却早已无迹可寻,她已被历史的剑影刀光摧残得面目全非。留下的,只有那些不同版本的传说。岁月流逝人留情,千百年过去,人们没有忘记西施这位给诸暨贴上烫金名片的丽人,后人在浣纱江边“书圣”王羲之题写的浣纱石旁,铸起一组栩栩如生以她为原型的浣纱女群像。但我无心关注这些冰冷且了无生气的一堆石头,只想关心一个寻常乡村女子,却因楚楚动人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骤然间改变的命运。还有她因为美而熠熠生辉的背后那短暂一生中最真实的爱。

纵观西施悲情,掩袖暗自垂泪,有时,“放手”或许是一种最好的爱。我曾读过一篇文章:《一千只纸鹤的故事》说一对男孩女孩,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男孩每年都要给女孩折一千只纸鹤。并对女孩说,这一千只纸鹤,是他的一千份心意,永远不变!女孩也把这些纸鹤,挂满自己闺房。但有一天,男孩拿着连续几天几夜折成的一千只纸鹤,兴冲冲地跑到女孩面前时,女孩却泪流满面地告诉他,“你给不了我幸福,请你放手吧,我要去巴黎跟别人结婚了!”男孩惊愕伤感,但或许真是为了女孩的幸福,很有骨气的他,断然地选择和女孩分手。但范蠡对西施的“放手”却不是爱,他的“放手”,对西施而言,是痛彻心扉的疼。如果范蠡将国家、政治、谋略这些东西视若蔽屣,他和西施就可像牛郎织女一般,享受那种男耕女织神仙眷侣的生活。可现实就像一把无情而锋利的剪刀。无论当初范蠡和西施怎样海誓山盟,但他最终选择了爱情服从政治。将知心爱人的青春幸福及全部人生作为政治赌注押送,且没有丝毫的柔软和怜香惜玉之心。一旦爱情与政治战争牵上瓜葛,结局就会将这“痴男怨女的梦网”剪成丝丝条条的碎片。进而,这些碎屑用分裂的语言说:“现实不是幻想,既然爱过,就要喝下这杯爱的毒酒,用肝肠寸断来买单。”这让我想起了波兰诗人斯坦尼斯洛笔下的著名片段:“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但事实上,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出租车驶离高铁站约四十分钟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目的地,位于浣东街道的一家工商所,远远地,便看见诸暨警方对接我们工作的赵警官,已提早等候在此。吃过早餐,便按部就班展开工作。

第二天,太阳橙红温暖的光芒刺透朦胧的雾气,照亮了红瓦青墙下崭新的一天,我们在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撒下的一地碎金里踏上归程。依旧透过车窗,最后凝眸这座美丽小城,把之前看过的那些美丽影像重新温习了一遍。那些雕梁画栋、百年老宅,那些擦肩而过的车辆人流,那条缓缓成历史思绪的浣纱江,被我们远远地甩在身后。白居易有诗云:“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望着这眼前的斑驳陆离,流彩溢光,白裳红裙、仪态端庄。真是,看着眼前花,遥想古时人,心底只剩下感慨万千了。是的,这个婆娑世界有太多美好,也有太多不尽人意。人们总是将现实中很难兑现的诸多难题,交给冥冥之中。就譬如范蠡和西施,假若没有那场吴越纷争,他们就不会卷入政治漩涡,成为战争的牺性品,他们就可以一起泛舟五湖,或是返乡归隐,然后,生儿育女,相敬如宾。尽管这都是传说,都没有力证,但只要没有战争,只要和平存在,这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但历史不容假设,时光不会逆转,历史总是在人类欲望和国家博弈之间反复轮回,并一直往下延续,延续到当今的文明社会。在由人类自我导演的无数次激烈战争与杀戮中,多少美丽城池被夷为平地;多少宫殿庙宇文物古迹饱受战火摧残付之一炬;多少幸福美满的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少甜美爱情在炮火硝烟中破碎与消泯。然而,那些战争的制造者,才不会顾忌这些,不管灾难多么深重,不管那些饱受战火蹂躏的孩子的眼神多么惊恐,哭泣多么痛彻心扉。他们总会在所谓的美辞里找到一些自圆其说的措词。以此欲盖弥彰,掩饰罪恶与贪婪。

韶光飞逝,天路悠悠。当初在越国穷途末路之际,范蠡为了虚荣功名,怎么可以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西施明知自己已被战争捆绑作为“政治间谍”去刺探情报,当她从家乡苎萝起身前往吴国时,有没有过犹豫和对爱的不舍。这两个问题即使远隔千年,放到现代社会仍是一道深刻的伪命题。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那些嘶鸣的战马,釜钺刀枪与一个绝色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想把一个浣纱的村姑放在那段兵祸离乱、血流漂杵的历史回声中。我喜欢一个更为纯粹的故事,喜欢一个浪漫的结局。西施,这个美丽的远古女子,她究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遐思与梦境,感悟与启发?芳踪已远,香魂遁去,吴越江山社稷早已消弭成旧事,恰似眼前这一江浣纱春水,向东流去。然而,西施,你的容颜因何不老?

郑杰,曾服役广州军区某部,荣立过二等军功,现居湖南常德市,供职公安工作,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文学作品散见《解放军文艺》《解放军报》《散文百家》《湖南日报》《广西日报》等报刊,纪实作品在《知音》《家庭》《华西都市报》刊载。

来源:《湘江文艺》

作者:郑杰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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