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的吉林聚集性疫情仍在持续发酵。截至1月28日，吉林通化市累计报告新冠病毒感染者301例。日前，通化疫情“0号传染源”确认，系黑龙江籍人员林某（新冠肺炎无症状感染者），其于1月6日至11日曾在吉林公主岭市、通化市开展4次针对中老年人的养生培训、产品营销活动。林某讲课的两家养生馆成为此次疫情暴发的中心点。在“超级传播”事件背后，养生馆乱象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摘编自《半月谈》《成都商报》《三联生活周刊》）

还原养生馆成疫情暴发中心

通化市的疫情从养生馆暴发。公主岭市范家屯镇艾尚瀚邦养生馆是这次“超级传播”现象中患者聚集出现的地点之一。当地住户表示，该养生馆平时经常举办培训活动，听课结束后会给参会者送鸡蛋、面粉等。另一关键地点是通化市源升品质生活坊（右图），它在多个地图软件上显示“查无此地”。工商信息显示，在店铺附近有一家名为“通化市东昌区源升品质食品坊”的个体户，经营范围包括保健食品零售，预包装食品、家用电器、日用品零售。事后，林某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原本无业，近期转做亚麻籽油业务。讲课是受养生馆老板之邀，“去讲讲亚麻籽油和豆油的区别”。老板给他提成，卖出一瓶亚麻籽油，会提成几元钱。

疫情也影响到了吉林北部的松原市。流调信息显示，一名松原市的31岁男子王某，曾于1月7日将林某从客运站接至艾尚瀚邦养生馆办班培训，作为密切接触者后经排查为无症状感染者。据媒体了解，王某是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松贺养生馆的讲师。公开信息显示，松贺养生馆位于松原市某大型小区外，这片小区有养生馆20多家。

类似的养生馆，在东北三省十分普遍。百度地图显示，公主岭市有56个养生馆，通化市有85个，它们在疫情发生后都被责令停业。流调信息显示，此次养生馆的关联病例多是周边的中老年人，他们步行来往参加活动。

背后“养生培训”暗藏套路

通化疫情的出现，让养生馆的乱象问题再度浮出水面。

根据企查查数据显示，目前我国保健食品相关企业超过294万家。有销售保健品的“资深人士”透露，在他们这行，流传着太多“一夜暴富”的故事。伴随着这些“一夜暴富”，许多老人的养老钱化为乌有。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以“会销”“保健”等关键词进行搜索，可梳理出2019年、2020年两年期间相关文书80余份，涉及吉林、江苏等20多个省份。搜索显示，这些案件的受害者，少则数十人，多则单一案件就能诈骗近400人。有的案件中，人均被骗超过2万元。梳理这些案例可以发现，当前一些养生馆的套路无外乎JQK三步。

精准锁定目标，J（钩）的就是你  近年来，很多居民楼外出现了养生馆，营销人员会与老人聊家常。曾开过养生馆的行内人刘某坦言，有工作且单位较好的老年人是重点攻关对象；问谁当家，是了解财政大权掌握在谁手里；子女不在身边的，比较好下手，购买产品后不容易退回……

Q（圈）住一批人，培训“忽悠”走起  这些养生场所定期会组织培训授课，并请所谓“专家”来义诊。刘某说，培训讲师和专家都是包装和培训出来的。“专家”会故意夸大常见的老年病症状，为卖保健品“铺路”。

“精密”仪器加持，K（坑）你没商量  很多养生馆还提供仪器免费检查。“无论怎么测，你都是有问题的。”刘某说，老人第一次检查时可以将数值调高，等吃了产品后再检查时将数值调低，表明吃药见效了。此番操作后，很多老年人会争相掏钱买产品。

监管常规检查很难发现违法现象

其实，这两年来，国家对保健品行业的监管一直处于高压状态。2019年1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等13个部门决定，在全国范围内集中开展联合整治“保健”市场乱象百日行动。商务部曾多次对直销行业进行摸底，并向社会依法披露直销备案产品、直销培训员和直销员复核登记信息。

不过，存有侥幸心理的人违法违规的手段日趋升级且隐蔽，常规检查很难发现违法现象。这两年来，养生培训及会销地点从大酒店大会场逐渐向旅游景点、农家乐、小会场转移，一些养生馆、保健品经营企业采用与旅行社、农村老年协会、庙宇宗祠合作的方式，通过到旅游景点或租用庙宇、戏台、“文化礼堂”等进行会销。养生馆的宣传手段从通过以义诊、公益摄影、分发礼品等为诱饵转向高息众筹，从过去的PPT现场宣讲、宣传资料推销转为网络视频直播，甚至采用文件加密等手段来躲避监管。

同时，我国食品药品行业协会自律程度还比较低。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院长罗云波介绍，在食品药品领域，相关行业协会虽官方色彩浓厚，却不能很好地代表本行业所有企业的共同利益，起不到协调本行业之间的经营行为、维护行业声誉的作用。有业内人士还指出，除了官方认可的协会外，养生保健领域的“李鬼协会”更多。该业内人士说，卫健委只能管住医院，对相关山寨协会却没有执法与处罚权；协会属于社会组织，管理权归属于民政部门，保健品药品的监管权又在食药监部门。在发现问题后，相关部门只能联合一起行动，查处效率大打折扣，真正找上门时，山寨协会和个人早就“金蝉脱壳”了。

建议既要严管，更要关注现实需求

从长远来看，根治养生场所乱象必须要提上日程。有学者建议，对于此类商户，市场监管部门一方面要提前教育，通过发放提示函等方式告知其不得进行虚假宣传；另一方面要建立“信用+监管”制度，一旦发现这些企业有违法行为，在依法进行行政处罚的基础上，将违法者列入黑名单。所属辖区如果发现类似培训授课活动，社区工作人员应到场了解活动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

南京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宋亚辉认为，会销难以监管的主要原因在于监管部门获取违法信息有障碍。对此，要为公众提供便捷的举报途径。“假如有100位老人被推销了，其中肯定会有一两个人觉得被骗了，这时候如果有一条便捷的途径，他们就会把违法信息传递给监管部门，监管部门就可以有针对性地启动监管。”宋亚辉说。

有专家表示，既要严管，更要关注现实需求和人心冷暖。面对中老年人的保健需求，成都中医药大学余曙光建议，应发挥正规中医药院校与科研机构的作用，如建立中医养生专家库，每年开展巡回讲座。在四川成都等地，相关基层医疗机构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如成都双桂街道五福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建立了专门的治未病中心，推出针灸、推拿、熏洗、讲座等服务。

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药剂科医师陆瑶华直言，很多老人平时很孤独，养生馆的热闹及推销员的“嘘寒问暖”正合他们的心意。养生馆还常举办活动，解决了老人的社交需要、归属感问题。如何把老人多余的时间“管起来”，是子女、社区和社会需要思考的问题。

在浙江南湖新南社区，社区这两年一直在跟养生馆“争夺”老人。社区每天上午8点半到9点为老人们播放老电影或节目，之后由专业人员带领老人做操。喝完豆浆后，大家开始上微课，主要讲授防诈骗、养生保健等知识。此外，社区还挖掘能人，让他们开设不同的社团，吸引更多老人加入各个社团。不仅如此，老人参加活动可获得积分，凭积分可兑换生活用品。有老人表示：“在社区有事做，谁还天天跑外面去‘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