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一片去悠悠 ——“白云牌”电冰箱往事

“白云天下友，天下有白云”，三十五年前，我正在岳麓山下的“千年学府”求学，晚饭后，总爱挤在中文系的电教室里追剧蹭录像，那时，湖南电视台播放得最荡气回肠的便是“白云”电冰箱的这一句广告词。每到此时，我总会自豪满满地宣告：“白云”电冰箱，来自我的家乡——辰溪！在同学们向往羡慕的目光里，我嘴角的笑容甚至有些得瑟。当年，在湖南电视台有限的几个商业广告里，除了“白云”电冰箱外，还有我们辰溪名噪一时的“辰阳牌”农用车。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夜乍起的年代，当三湘四水的人民还在为温饱而日夜忙碌时，辰溪作为湘西边陲的偏远小县，她的工业品广告却已响彻三湘大地，这份自豪感一直陪伴我到今天。然而，“白云一片去悠悠，清风浦上使人愁”，三十年风云激荡，八千里山河如歌，当年的隐隐风雷，已化作山间的岚烟流泉，让后人追忆咏叹。今年，政协《辰溪工业记忆》一书的编纂重任，落在我的肩上，由我负责牵头，文史资料存史资政的作用和亲历、亲见、亲闻的“三亲”原则，再次勾起我沉甸甸的回忆和责任。在同行们的“撺掇”和“怂恿”下，我决定亲自“捉刀”，为“白云”冰箱作记，以慰我年少时的那份向往和自豪。

秉着对文史资料搜集的客观与严谨，我与《辰溪工业记忆》的几位主编们，一次又一次穿过那个神秘的山洞，来到云箭集团，先后拜访了当年的相关负责人，参观了它的陈列室，查阅了相关资料，电话采访了当年的一线工人。远去的追忆，透过浓浓的云雾，再次浮现在眼前……

一九八三年，改革的春风早已吹绿了大江南北，党中央确定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发展总目标。三线建设后的大部分军工企业，也面临着“军转民”的新课题。作为与汉阳兵工厂血脉相承的八六一厂，同样迎来了“军转民”的新机遇，新挑战。时任厂长王凤仪，凭借敏锐的眼光，把八六一厂的“军转民”目标，盯牢在我国方兴未艾的家电市场。他大胆地把厂里的技术与资金，集中在当时堪称家电“前沿”的电冰箱产业。心动即行动，王厂长马上组织厂里的技术骨干，仿照日本的“乐声”NR_188A型冰箱，进行技术攻关。从一九八三年五月的技术改观到一九八四年九月的定型量产，仅仅只用了一年零四个月时间。从此，我国拥有了自己生产的首款双门双温冰箱——BYD160A“白云”电冰箱。凭借军工技术的优势和“汉阳造”的执着与认真，她几乎囊括了当时家用电冰箱的所有优点：造型美观大方，噪音小，耗电省，冷却快。实至名归，她的问世，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为当时人们的生活，尤其是年轻人的婚姻殿堂，点染了一抹梦幻般的轻奢与向往，成为他们新婚必备的新三大件之一。

“白云”电冰箱从研发到量产，是八六一厂人勇立潮头，迎风而上的逆行过程。BYD—160A型电冰箱，共由二百零四个零部件组成，一九八四年前，压缩机，主、副蒸发器，冷凝器，干燥过滤器，温压器等主要部件均依赖进口，到一九八五年，他们就能自主生产一百三十八种零部件，自给率达67%。为了打破国外企业对我国电冰箱零部件的垄断，八六一厂人“从零开始”，组建了塑料、钣金、烤漆、电镀、机加、制冷件制作、纸制品、总装等八个车间，完成了冰箱生产的产业全链条，为“白云”冰箱的井喷式的量产，夯实了坚实的基础。在当年的冰箱品牌中，有北“雪花”，南“白云”的“江湖绰号”，而“白云牌”冰箱，又以其双门双温的领先设计和高达91%的综合良品率，更受广大消费者喜爱。“白云”冰箱短暂的“一生”，伴随的是万人中央的万丈荣光。一九八五年，她凭借过硬的质量，赢得了湖南省“优质产品”的称号，翌年，再获国家兵器部优质产品称号。一九八六年荣获上海首届全国民优家用电器“金虎优胜奖”，一九九0年，产品提质后，在第二届全国家用电器展览会上，工厂参展的BCD—160A、180A、225A，全部获得最高奖——金飞奖，同年，经国家轻工部质量检测，“白云”电冰箱跻身全国A级产品行列。

可靠的技术，过硬的质量，使她在全国同行中独占鳌头。一九八五年十月，中国兵器工业部在天津召开全国民品订货会，“白云”冰箱订货单达三十六万多台，占冰箱申请订货总数的80%。作为当年家电行业的佼佼者，“白云”冰箱受到当时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关注，李鹏、朱镕基、姚依林、杨得志等先后在展销会上对她的系列产品进行参观视察，高度点赞。

“白云”冰箱从她横空出世之日起，不断地创造奇迹。从一九八三年试产的115台到一九八五年的量产52968台，用了不到三年时间，从最初的仿制到一九八八年巅峰期的年产255429台，用了不到五年时间，从一九八六年到一九九五年全面停产，白云家电总厂共生产十一个型号各类冰箱828768台，产品热销全国二十九个省市，甚至连北京的王府井，长沙的中山百货大楼都一机难求，真正做到了，有白云飘过的地方，一定有“白云”冰箱！

那时，人们不一定能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上精准地找到辰溪这个偏远的小县城，但人们一定能熟练地吟诵出那句诗一般的广告词：“白云天下友，天下有白云”！当年她为辰溪地方财税收入，贡献了“半壁江山”，成为辰溪人口中自然洋溢的自豪。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市场经济的主导作用日益凸现，作为“军转民”的大型国有企业，逐渐显露出她的先天不足。首先，她无法摆脱计划经济的严重制约。虽然，“白云”冰箱品质优良，但生产厂家却没有产品销售主导权，因此，也就没有形成市场竞争意识和机制。其次，作为“军转民”的三线建设军工企业，虽然有军工的技术和工艺优势，但是，在产品研发中的不计成本，也削弱了自身的市场竞争能力。第三，作为当年的紧俏商品，她也不可避免地打上那个时代的特殊烙印，“计划”、“条子”替代了市场销售，绝大部分利润被“条子”挤占，使企业丧失了强大的“造血”功能，从而也失去了应对市场经济浪潮冲击的“免疫力”。

白云悠悠，思绪悠悠，作为时代的弄潮儿，“白云”冰箱，领略了改革开放的春光无限，也绽放了自己的千娇百媚，让一个时代记住了一个符号，这是辰溪工业的最绚烂的记忆。白云悠悠，追忆悠悠，“白云”冰箱虽然定格成记忆中的标识，但是白云的神和韵，一定还会在辰水酉山间时时拂过我们的心头，让我们想起来时的路，看到未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