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民于火——千古春秋家国梦（8）

文/姜峰

“家国天下本一体，不忍看处藏真谛”。家和国的命运紧密相连，国家动乱，百姓遭殃。

我查阅《宁乡县志》，这属于官方历史，没有了族谱中神话内容，县志记载的宁乡这段历史与族谱一致。

《宁乡县志》记载，元末、明末、清初，宁乡遭受过多次大的兵祸，“明清间，官兵匪兵之祸，其惨为前代所无”。这里讲的有匪兵之祸，也有官兵之祸。被称为“贼”的匪来了要烧杀抢掠，被称为“官兵”的匪来了也是抢劫杀人，受罪的是老百姓。

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三月开始，湖南干旱，民不聊生。四月，“邵阳梅山贼劫安化，遂掠宁乡”，这伙从隆回、新化、安化过来的匪徒，黄材是必经之地。

沿着沩江流域顺流而下，匪徒很快就攻入了宁乡县城，宁乡知县一家被杀。长沙知府堵胤锡带兵赶到宁乡，一路追击，匪徒边打边退，撤退到黄材，进入沩山后，凭借山区天然屏障与官兵对抗。长沙知府幕僚余升作为先锋带兵冲入匪徒中，“余升出战，手刃七贼，死”。余升虽然杀死匪徒7人，但寡不敌众，被战死。

正在官兵危急之际，姜中洽带领黄材的乡勇赶到，冲入敌人营垒中。

“诸生姜中洽发乡团兵斫寇垒，尽歼之”。姜中洽把余升的尸体从匪徒中抢出来，匪徒全部被歼灭。《宁乡县志》里有《姜中洽传》，记载了这一事件，后来姜中洽等还把余升的尸体运送到长沙。长沙知府堵胤锡对他的英勇事迹给予奖励，并推荐授予云南都司的官职，但姜中洽推辞不就，仍然回黄材居住，直到终老。

这些和《姜姓族谱》提到姜中洽带领族人与匪徒作战，得到姜九郎的帮助相吻合。姜中洽是黄材姜姓第二十一代孙。

在县志中，张献忠当然是被称为贼，即匪兵。崇祯十六年（1643年）九月，张献忠部进攻宁乡，宁乡知县邱存忠被俘，十月初八，张献忠部把邱存忠带到道林宗师庙，逼迫邱存忠投降，邱存忠坚忠不屈，被张献忠部杀害，“宁士姜自明、黄锦同死，”道林姜自明就是这次被杀的。姜自明当时是贡生，即秀才里的优等生，在县府任职，所以县志有记载。同时在道林被杀的还有明朝廷巡按御史刘熙祚，他是在永州被张献忠部所获，一直不肯投降，被囚带到宁乡道林，被马拖曵而死，身死无完肤。

《宁乡县志》记载：“宁民被屠戮无算”。可见，道林姜姓族人和其他百姓被杀的确实很多。

11月16日，张献忠部再次攻入宁乡县城，命令愿意投降的就打红旗，不愿意投降的就打白旗，有136人打着白旗骂张献忠，全部被杀。这136人后来只有75人知道姓名，其中就有姜新命、姜文昌、姜新泰、姜新运、姜新祚、姜新绪、姜新祐等姜姓族人。张献忠兵到黄材，围攻寨子山，姜姓族人为主的百姓拼死抵抗，张献忠兵久攻不下，遂撤兵往益阳和常德。

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明朝武昌都督左良玉带兵到长沙追击张献忠，正月十四日到宁乡，“焚索绅民金、粟。灼肤折胫，备诸惨毒”，向老百姓索取钱财、粮食，烧杀抢掠，这是属于官匪兵祸了。

清顺治四年（1647年）清军攻陷湖南，明朝将领王进才等部溃兵十余万人，进入宁乡，“焚掠西乡十余日”。在宁乡西部的黄材等烧杀抢掠十多天。

明湖广总督何腾蛟带兵退至广西，守全州。顺治五年（1648年）十一月，何腾蛟带兵反攻，收复湖南大部。不久，李自成的旧部将领李锦、高必正带领几十万部队逼近常德。何腾蛟命令堵胤锡（曾任长沙知府、南明兵部尚书）把他们招安了，何腾蛟得到李自成旧部农民军的合作，共同抵御清军。

但是，明军的纪律却是极端混乱的。堵胤锡命令驻守常德的马进忠把常德让给李锦、高必正，但马进忠不愿意把地盘给李锦、高必正，又不得不执行命令。

《宁乡县志》记载：“进忠怒，焚积粟庐舍去，诸守将众数十万皆溃走。多奔集宁乡西南乡，连营益阳、湘潭间，焚掠宁乡。被杀男妇殆十数万，其僵卧雪中及饿死者又无数。黄材市千余家存者无几”。

这段文字，读起来就触目惊心、惨不忍睹。马进忠大怒，把常德积累的粮食和房子烧了，带几十万部队溃走，经过益阳、宁乡到湘潭去，在宁乡烧杀抢掠。宁乡被杀的男女十几万，尸体就僵卧雪中，无人收拾，加上饿死的人又无数，黄材市千余家人幸存者没有几家了。

这就是官匪兵祸，明末的官兵如此祸害百姓，不得民心，难怪会灭亡。

也许，何腾蛟还算一个好官。1649年正月，何腾蛟带领骑兵雪夜经过宁乡，看到路上尸骨遍野，乃低头哭泣，命令部下将其掩埋。同时，责怪堵胤锡“驱贼激乱杀百姓”，责怪堵胤锡不该怂恿部下乱杀百姓。后来，何腾蛟在抗清被俘后，誓不归顺，表现了不能恢复南明的遗憾和至死不渝的坚贞民族气节。曾留下一首绝命诗：

天乎人世苦难留，眉锁湘江水不流。

炼石有心嗟一木，凌云无计慰三洲。

河山赤地风悲角，社稷怀人雨溢秋。

尽瘁未能时已逝，年年鹃血染宗周。

在历次的兵祸中，姜姓都有如姜中洽一样的人站出来带领族人进行抵抗、躲避灾祸，救民于水火。而在战斗中又以水神姜九郎为精神支柱，鼓励民众，从而奋勇杀敌，取得胜利，家族得以保存下来。在塅溪流域的姜姓，因为山区峡谷，得以躲避官兵匪兵之祸。

正如民族有信仰、有图腾、有神话、有英雄，家族一样有自己精神支柱，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保护神。

我想，这就是黄材姜姓一家独大的原因。

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姜姓族人捐资重新修建被毁坏了的姜公庙，雕刻了一座高大的姜九郎塑像立于庙中。

姜公庙建筑二进三横，头门上书有“姜公庙”三字。内有厅堂、戏台等建筑。大堂嵌有对联：

仙骨本来坚由宋及明阅世尚存真面目；

幽灵随处显自家而国至今群颂大慈悲。

神龛处有两副对联，外联为：

英灵有赫奉冠带祠春秋祖德宗功第一；

真精不爽跨洞庭吞梦泽水官菏泽无双。

内联为：

生为英没为灵德其盛矣；

近卫家远卫国威莫大焉。

这些对联准确概括了姜九郎的神奇故事。戏台也有一联：

古往今来只如此；

淡妆浓抹总相宜。

人生如戏，沧海桑田，几度春秋几度变迁。如今，姜公庙已毁。南宋时期刚建庙时所植的一棵银杏树还在，历经八百多年，风风雨雨，历经沧桑，春天依然枝繁叶茂，秋天依然金黄满地，硕果累累。

我徘徊在银杏树下，当年的少年英雄何处寻？

耳边响起了田震唱的《千秋家国梦》主题曲:

背离了冥冥中的所有

离乱中日月依旧

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用一生等你够不够

驱散了征尘已是深秋

吹落山风 叹千秋梦

前世天注定悲与喜风雨里奔波着

......

如今已沧桑的你

那去了的断了的碎了的何止是一段儿女情

所有生命的传说里

因为你已变得如此的美丽

就让我知道他知道天知道地知道你的心

当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

落满山黄花朝露映彩衣

（文中图片皆为作者提供）

姜峰，本名姜太军，宁乡市黄材镇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当过高校教师，副教授，现任湖南省农情分析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