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中秋夜

摄影、文/老后

每近中秋，倍思故乡。皓皓银月，更诱我去追寻那早已逝去的梦幻。

古往今来，“中秋明月”一直是文人骚客渲染的不朽题材；中秋团圆”更是炎黄子孙由来已久的良好愿望。至于月圆度佳节的传统习俗，则每地各有不同了。我虽足遍大江南北，也曾留心他地风情，到底还是最最眷恋故乡那轮古老的月亮。

曾记孩提时代，在我们湘西南隆回县六都寨一带，八月十五那天，人们最最崇拜的便是“月光娘娘”。相传月光娘娘平日在冰清玉洁的月宫修身养性，深居简出，每逢中秋之夜才出宫巡视人间，行善赐福。人们为祈保五谷丰登、合家平安，都要备上月饼、供果，在大门外燃香焚纸祭拜月光娘娘。

这天夜晚，大人是决决不许孩童用手去指月亮的。都说乱指月亮便是责骂了月光娘娘，就会惹她生气、发怒而扭乱人间的收成，还会割烂孩子耳朵的。偶尔指了，大人非要带着孩子向月光娘娘磕头请罪不可。就为了这，我也不知虔诚地拜过月光娘娘几多回。

祭拜过月光娘娘，分吃月饼，人们静静地目送飘然而上的烟香，直达天庭。尔后，大人们便去静心赏月，或各寻其好了。古联云：“移椅倚桐同赏月；点燈登阁各攻书”，正是民间中秋当夜的圣洁写照。

童真的我与伙伴们，则一个个悄声相约，汇聚到一起，他们荐我为“王”，带了大伙一路小跑，奔向田野、消失在朦胧月色之中……

据当地世代相传的风俗，月光娘娘今晚出宫行善，还会托付孩童去为人间新婚的夫妇“送子”哩！我率伙伴们三三五五来到菜地、窜进瓜棚，不论瓜主是谁，毫无顾忌，只管拣好的瓜儿摘！“这个好！”“嗯，这个好！”“这个行不行？”……俗话说：“做贼偷瓜起”，可唯独这个中秋夜，偷瓜不算贼。即便瓜主撞见，虽说心里疼，却不仅不骂，还要强带笑颜连声说：“月光娘娘要瓜，你们只管摘，只管摘！”有道是“中秋偷瓜，越骂越发”，骂者还会受到月光娘娘的严厉惩罚。我们可高兴了，今晚我们都是月光娘娘差遣到人间的“送子童儿”，谁人敢骂！嗨，多么神气哟。

我们选个长长的冬瓜做身子，摘个园园的小南瓜做脸蛋，用几根竹筷把南瓜扎连在冬瓜的一端，而在冬瓜的另一端却挖个小孔，灌进水去，选个厚皮的红辣椒堵住孔，就算是拉尿尿的“把儿”。再摘几片大南瓜叶子为布料，用细细的竹枝“缝拢”做衣裳。嗬，这不就成了个活灵活现的“胖娃娃”了！

隨着我的一声喊起“帮月光娘娘送崽去哟！”伙伴们簇拥着我这个“王儿”，抬着“胖娃娃”，一路拍手一路喊、一串笑语一串歌，兴高采烈地朝村子里走去。

来到预先探听好的新婚人家的门口。我悄声喊“一、二、二！”伙伴们便一齐大声叫：“老板呃，月光娘娘要我们给您屋送崽来了”！主人闻声赶紧开门相迎。我们抬着“娃娃”涌进屋去，直奔新娘卧房，把个“胖娃娃”往床上一放，顺手把塞在冬瓜一端的红辣椒拔掉，瓜内的水便涓涓外流，犹如婴儿撒尿、湿了新婚人家一床。

此时，伙伴们有的捂着嘴巴学做婴儿大声哭，有的则欢乐地跳着、蹦着、拍着手板放肆喊：“宝宝拉尿了！你屋里的宝宝拉尿了！”主人即高高兴兴地把我们请到堂屋，让我们坐、让我们喝茶，还一个劲地往我们的小口袋里塞花生、塞糖果，嘴里谢声不迭：“难忘（谢谢）你们了，难忘月光娘娘了！”随后，点响一串长长的鞭炮，热热闹闹地把我们这帮小精灵、小天使送出大门……

岁月悄然逝去，童年不再属我。可故乡中秋月夜留给我的那片金色梦幻哟，永远永远地勾住了我浓浓的乡情。

老后，本名刘启后，湖南隆回人，77岁。民间文化专家、著名民俗摄影家、作家。曾荣获全球华人文化领域最高荣誉“2014十大中华文化人物”、全球艺术家联盟“摄影终身成就奖”、CSR中国文化奖2015杰出贡献人物、全国非遗保护十大新闻人物、全国传统村落守护优秀人物、全国最美家庭荣誉得主、湖南非遗保护十大杰出人物、湖南省十大道德模范人物、湖南省首推八大“新乡贤”人物、湖南省影协最高荣誉“主席特别提名奖、中国艺术摄影学会“盛世群星”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