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诗（组诗）

立秋

我曾想象过无数种进入你的方式

每一种都有一个诱人的姿势

比如田野因麦浪

而起伏的脊背

或者，最早的一抹红

点燃山林的舞蹈

这一次，一只蝉站在

夜晚的枝头吟唱

它的歌声那么孤独

像一枚吸铁石

吸走我对你的全部想象

就在这一瞬间

凉风忽至。仿如月亮

从天宫抛下的一条丝绸

水一样地穿过我

我于是变作一粒露珠

悄悄潜入你简单而纯粹的内部

我将站在一朵内心孤傲的草尖上

安静等待某个孩子清晨的惊呼

白露

她不是水，是光

把大地上所有的月光

收拢，轻揉成团

就是一滴露

最轻盈之物，承载

最深的思念、最重的乡愁

谁能看到，她透明的身体里

浓雾般的哀愁

往前走，往深处走

秋将更老

在退无可退的季节，她将

完成她的凌空一跃

那满地白霜啊，泛着

清冷的光，仿佛

她还是那片月

而我们，也将离开

这草原的深秋。可是

在夜里我会无端地悲伤

我害怕自己的飞翔

最终也碎成一地白霜

哦，爱人，用你的双翅抱紧我吧

抱紧我的哭泣，我的衰老

我日渐黯淡的羽毛。抱紧我内心的寒凉

和我幼雁般的恐惧。这样

我才有勇气，在明晨

与你一起冲上故乡的天空

飞向陌生的南方

那片日渐荒凉的岁月

秋分

最先枯萎的是太阳

然后是山川，草木

然后，是我内心的火焰

这团火焰来自春天的

一粒火种。在盛夏

它曾光焰万丈

可现实的斧头冰冷

用力删砍它。我走向秋分

就像一个个沉重的脚印

朝向虚空的天命之年

秋分却有一张明净的脸

它让万物重归一种奇妙的平衡

日与夜同长

光与影等量

成熟与衰老平分秋色

慈悲与严酷同居一处

希望与绝望啊，它们咬着牙

谁也不输谁。可是

秋！请赐我一个火炬

让我点燃身体最后的柴禾

只有在这冲天火光中

我才能坦然接受生命的下弦月

在那洁净的月光里

我将领受

宇宙最明澈的智慧

陈敏华，女，教育期刊编辑及策划人，业余写作，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若干，现为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作家分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