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五章
大斧头的电子厂终于建成投产了,是与银老板合作投资建的。正式投产时银老板也来了,商量好就他俩剪个彩。邹癞子悄悄对赵副县长:“那地方有冲煞之象,不把庆典搞得热闹点对咱整个县城都不利。”
赵副县长大吃一惊,特意跑到电子厂考察,严肃地对大斧头说:“这是咱赧水县首家高科技企业,怎能不搞庆典呢?好好准备准备,我把魏书记请来剪彩。”
大斧头只得应着:“好,那就办一个。”
赵副县长走后,邹癞子得意地说:“大斧头,在庆典仪式上得杀鸡敬梅山神,这事赵县长也准了。”
“原来是你给撺掇的,看我不敲碎你的狗脑壳!”大斧头被弄得哭笑不得。
邹癞子还真的把石桥铺新屋上大梁时的那套把戏给搬了来。魏书记皱了皱眉,咬着赵副县长耳根问:“这东西是不是有点迷信色彩,合不合适呀?”
赵副县长笑着说:“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些宝贝实在太神奇了,现代科技还破译不了。但你不能不信哪,瞧瞧,那只大公鸡多神哪!”他指着正在耍把戏的邹癞子,“这人可不一般,他那手狂草书法,还真能品出点怀素的味来,这不就是地道的传统文化嘛。要不要他现在写一幅?”
“不用了,”魏书记摆摆手,不由得多看了邹癞子几眼:“你这大才子都这么说,那必定是有过人的地方啰。”
赵副县长凑近魏书记耳根小声说:“算卦很准的。”
魏书记“哦”了一声,说:“抽个时间会会他。”
参加完投产庆典,银老板并不急着回去,大斧头求之不得,正想跟他多学点东西。
“还是石桥铺的菜最有味。”这话银老板讲过好多遍了。刚说这话时,大斧头没听出味儿来,解释道:“三矮子这土菜馆用的是咱石桥铺的食材,都是道地货。”后来听出味儿来了,就装糊涂:“要不,陪你去趟石桥铺?不过,现在刘四娘老了不少,做不动饭菜了,只能吃刘二妹做的,刘二妹的手艺可比三矮子还差哦。”
银老板憋不住了,只得直说:“桃花咋就那天庆典上露下脸就没见影子啦?”
“她家最近事多,没法来。”大斧头说。
银老板问:“是不是她妹妹荷花的事?”
大斧头说:“你知道还问啥。”
“你这鬼脑壳也跟我绕起弯弯来了。”银老板有些生气,“荷花那都多久前的事了,不还在脑科医院治病么?要她忙些啥事?”
大斧头笑起来:“若不跟你绕弯弯,难道请你下赧水河洗澡?这赧水河比仙女潭可深太多。”
银老板说:“你这人就爱管闲事。我对桃花又没咋的,就是见她好像瘦了些,心里有些不落忍。”
大斧头说:“你就别不落忍了,她过得还不错。”
银老板说:“又说假话了不是?我可听说她过得很不好哦。彭石匠跟人到澳门赌博,输了不少钱,公司现在运转都难了。”
这事大斧头也才知道,与传说的有些出入。这些年建筑行业生意很红火,彭石匠把公司的摊子铺得很大。钱主任调走后,贷款突然没了着落,资金就吃很紧。跟着米老鼠去澳门赌博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过去也常去,自然是输多赢少。但有钱的时候输点没啥大问题,现在再输点资金链就转不过来了。大斧头警觉地愣了一下,说:“你打听这么清楚,究竟想干吗?”
银老板叹了口气:“唉,这么多年过去了,咋一见桃花就想她呢?她要是跟着我,保准比跟彭石匠强一百倍。”
大斧头劝道:“你这到处沾花惹草的性子不改,我看还不如彭石匠。再说,孩子都这么大了,能凑合着过就是个好事。你呀,也收收那风流性子,跟小丽好好过日子算了。”
“你别拿老眼光瞧人,我早改邪归正了。”银老板像突然想起什么,说:“你想知道贩子现在变成啥人了不?”
“他没死?”大斧头大吃一惊。
银老板点了点头:“还有你更难置信的!”
大斧头说:“死人都活过来了,还有啥更稀奇的?”
“他现在完全变了个人,胆子大得出奇,手下有不少马仔,啥事都敢干。”说到这,银老板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前几年他真去缅甸贩毒了,后来在深圳搞私募投资和放高利贷。”
“这么混球?”大斧头这回可真蒙了,“那小丽还在你厂里吗?”
“还有更混球的,我正要跟你说这事!”银老板突然捏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气愤地说:“这家伙的心全黑了,这些年小丽给他爹娘养老送终,真没少吃苦,现在非但不要小丽,亲儿子都不要了,说小丽一直在外头乱搞,儿子是个野种。你说这还是人么?”
这些话要不是从银老板口中说出来,大斧头是打死也不会信。他感到既吃惊又愤怒。
“你得当心点,说不定他哪天就回赧水县来了。”银老板提醒道。
“我不招惹他就是。”大斧头点了点头,“那你还不跟小丽……”
“打住!”银老板打断大斧头的话,“小丽自个早就知道,我不会和她结婚。但桃花不一样,只要她愿意,我立马就明媒正娶。”
大斧头说:“怎么又扯到桃花身上了?”
“不聊她就聊你,”银老板见大斧头脸色都变青了,喝了口酒,不敢再说桃花的事。“我是真羡慕你呀!黄友香可真没说的,不但人能干,对你就跟这红薯烧酒一样,度数不高,但很醇哪,没经过任何勾兑,没掺半滴水,醇得够你品一辈子。”
“你眼珠子就是毒呗,这话真说到我心窝子里!”大斧头很动情地说:“这辈子,不管是好是赖,我都会真心对她。我已经对不起一个女人了,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女人。”
“所以说,桃花既然跟你缘分已尽,你就别拦着我。我向你学,专心专意待她。”银老板敛住笑,“你不觉得现在正是从彭石匠手中把桃花夺过来的最好时机吗?”
“你这一辈子对桃花都没机会,她不适合你。乱来可别怪我翻脸!”大斧头厉声说,“你若想风流快活,就继续找年轻妹子;若想好好过日子,就把小丽收了。”
“太蛮不讲理了!”银老板愤愤地甩着袖子走了。
桃花现在最难缠的不是彭石匠,而是小锤子。彭石匠因为公司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晚上都回来得很晚,长吁短叹几声,便蒙头而睡,很少啃桃花的嘴巴皮了。小锤子却来得越来越勤。他见荷花精神失常,痛苦得连喝了三天大酒,把花牛牯吓个半死,不敢告诉他爹和他哥,便来找桃花。桃花很感动的精心照顾了他好几天,还帮他付了酒钱,还了赌债。没想到小锤子喝酒打牌越来越上瘾,没了钱就到桃花这来拿。彭石匠已经好久没给钱了,她脸又薄,不愿向别人张口,手头越来越紧,对小锤子的索求已实在无法应付。
“小锤子,你爹现在也很难的,多帮着点,别老是打牌喝酒。”桃花只得东拼西凑地弄点钱打发他。
“你别拿我爹压我,我可没认你是我妈。谁都知道,我爹就是再难,这点小钱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你对我不能这么小气!”小锤子很生气。
有时实在凑不出钱来,桃花只好说:“下次多给你点。”
“你说的啊?酒菜我记店子账上,欠别人的钱利息可高啦,都得你付哦。”小锤子毫不客气地说。
桃花想跟彭石匠说说小锤子的事,见他阴沉着脸,知他心里烦躁,便想改天再说。这样一天天拖下来,已有些日子。小锤子欠债也越积越多,债主恫吓说,再不还就要把他丢到赧水河里浸猪笼。小锤子吓得要死,冲桃花说狠话:“我要被浸猪笼,得把你和丫头也拉着一块去!”
这天彭石匠回来得比往常早,还拎了两瓶酒回来。
“多炒个菜,晚上喝一杯。”彭石匠吩咐桃花道。原来,有个工程项目结算得不错,回款也快。
吃饭的时候,彭石匠见只有几个小菜,不高兴地说:“这点菜怎么吃?再炒个硬菜。”
彭嫂说:“这还不够呀?你不在家我们都只吃一个小菜。”
彭石匠看了看桃花:“咋回事?”
桃花没吱声。
彭嫂说:“钱都让小锤子拿走了。天天来讨钱,比阎王逼债还凶。”
“你能不能,给我点钱?”桃花还从没问彭石匠要过钱,都是彭石匠主动给的,开口时吞吞吐吐的有些不好意思。
彭石匠奇怪地看了看桃花,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
桃花说:“这点钱怕是不够。”
彭石匠不耐烦地说:“你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手头紧,别乱花,能省的就省着点。”
桃花说:“小锤子喝酒打牌欠着别人的,讨账的逼得紧,说要浸他的猪笼。”
“喝酒打牌还赊起账来了!这个败家子,丢到赧水河里浸死才好!”彭石匠勃然大怒。
桃花急忙说:“也没欠多少钱,帮他把欠账还了,别再这么瞎混就行。”
“你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彭石匠连桃花也骂了,“他这毛病就是你惯出来的!败家娘们!
第二天,彭石匠将小锤子狠狠地揍了一顿。
桃花将彭石匠给的钱全拿给了小锤子。小锤子恨恨地说:“你别猫哭老鼠假慈悲,我不吃这一套!”
桃花委屈地说:“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人。你这喝酒打牌的毛病是得改改,不然会惹大祸。”
小锤子赌着气说:“你不就是想让我被人浸猪笼吗?我死了家产就全归了丫头一个人!”
“你真是太糊涂太不懂事了!”桃花脸气得煞白。
“要不是你死乞白赖地嫁给我爹,荷花也不会有事,我和她早就成亲了!”小锤子数了数钱,说:“这点钱咋够?明天你不多备点,我要丫头去抵债。”
这话每个字都戳在桃花的心窝子上,她又气又急又伤心,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泪来。
此后连续好些日子都不见小锤子来要钱,桃花高兴了几天,后来觉得有点不对劲,担心地问彭石匠:“你这几天见着小锤子吗?”
彭石匠说:“他看到我就像见了山鬼,怎么会在我面前晃悠?”
“好些天没来要钱了,不会有事吧?”桃花担心地说。
“你是担心他被人浸猪笼吗?浸死了才好,别去管他!”彭石匠恨得牙根痒痒的。想了想,又说:“应该不会吧?没听到啥动静哪。说不定是被我那顿打给打醒了。”
桃花说:“小锤子都这么大人了,你别动不动就抡拳头。逼急了他若跟你动起手来,你不一定打得过他。”
“敢跟他老子动手?还反了他!”彭石匠虽然嘴硬,但心里有些怯火。那年大锤子在大街上将他掀翻在地,就让他丢尽了面子。他赌着气说:“他要不学好,就别再管他,随他死在外头。”
话虽这么说,彭石匠还是忍不住找赵副局长问:“近几天赧水河没人浸猪笼吧?”
“浸猪笼?那是旧社会的玩意儿,现在不过是说着玩的,你还信以为真?再说,有我赵老虎在,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到咱赧水县来捣蛋生事!”赵副局长觉得有些好笑。见彭石匠问得奇怪,反问道:“你是不是遇上啥麻烦事了?”
“没有没有。”彭石匠连忙摇头,心里踏实了些。
赵副局长打量了彭石匠一眼,见他没啥大的异样,便说:“昨天钱主任回来了,晚上一块玩玩么?”
“好哦,晚上我请客。”彭石匠高兴起来,他正想找钱主任帮忙弄点贷款。
路上,彭石匠碰到刘二妹。刘二妹说:“你得管管小锤子,老是喝酒打牌可不好,昨天又在三矮子的店里喝醉了耍酒疯。”
彭石匠听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不但没不高兴,反倒笑起来,半真半假地说:“二妹子,你这大富婆,借点钱帮我应个急好么?我给你高利息。”
“真钻钱屁股眼去了,崽也不管,就想着钱!”刘二妹生气地说。“大锤子昨天才借过,当爹的今天又来借,你以为我的钱是井里的水呀,咕咚就能冒出来?”
“真是小气鬼!”彭石匠有些没趣,嘀咕一句便往家走。快到家门口时手机响了,是桃花打的,他摁掉没接,加快了步子。进了屋手机还在响,彭石匠生气地说:“还响个屁!没见人都到家了吗?”
桃花脸色煞白,满眼是泪,说不出话来。彭嫂忙说:“丫头被人绑架了!”
彭石匠不相信地盯着彭嫂,彭嫂忙将桃花手中攥着的一张纸条递给他,只见上面写着:“你女儿丫头在我手里,速带十万块钱赎人,不许报警,否则后果你明白。”
这下彭石匠也慌了神,问:“报警了吗?”
“不是……不许报警么?”桃花指着小纸条,哆嗦得厉害。
彭石匠紧张地说:“对,不能报警!”
“要不要……给大斧头打电话?”桃花嗫嚅着说。
“给大斧头打电话?”彭石匠诧异地看了看桃花。
“还有大锤子。”桃花急忙补充道。
彭石匠如梦方醒:“对对对,给大锤子和大斧头打电话。”
(未完待续......)


李梦昭,男,湖南省隆回县人,上世纪八十年代自学考试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当过供销社售货员、公司经理,担任过县文化局副局长、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现任隆回县委组织部副部长。
李凌洁,女,湖南省隆回县人,大连外国语大学和日本国士馆大学双学士,早稻田大学硕士,东京工业大学博士,现就职于日本东京市町田国际·文化交流财团。
两位作者系父女。
来源:红网
编辑:施文
打开时刻新闻,参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