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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让古地名“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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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7 17:08:32

湖南日报记者 陈勇 通讯员 肖又铮 罗咸辉

彭雪开本不研究地名,53岁时才一头扎进这个行当,他戏称自己运气好,“捡到了好多历史遗珍”。

上溯千年,找寻古地名“命根”(小标题)

“彭教授,请您给我解解困吧!”2015年11月下旬的一天,湖南大学党委的一位负责人拨通彭雪开的电话,急切地向他求助。

原来,当时全省合乡并村工作正如火如荼展开,需要合并乡镇500个以上、建制村1.6万个以上,这位负责人家乡汨罗市的神鼎山、黄柏、沙溪三个乡镇需要合而为一。合并以后叫什么名字好呢?三地群众希望以自己原有地名作为新的镇区名称,意见互不相让,最后乡贤找到了这位在省城高校工作的知名教授,希望他拿出高见。

彭雪开急时受托,认真查阅《战国策》《左传》《史记》《汉书》《隋书》以及清《湘阴县志》、当代《汨罗市志》等文献,结合平时专业研究,对神鼎山、黄柏、沙溪三个乡镇地名源流详细考释。

清《湘阴县志》载:神鼎山名字的来源,黄帝采首阳山之铜,于此铸鼎,故名。战国末至秦初之际,楚人用楚文字书写成“神鼎山”,从此名传国内。至北宋于神鼎山建资圣寺后,始有佛教圣地之称,明《神鼎山志》对此有详载。《汨罗市志》也说:此山位于市东南黄柏乡内,山体南北延绵,风景秀丽,明末“梵宇荒废”,清顺治年间扩建,后毁存交替,今基本恢复原状。

比较另外两个地名以后,彭教授认为神鼎山这个地名涵盖历史传说、千年古寺、神鼎山森林公园,历史文化深厚,传名久远,如将黄柏、沙溪二镇合并,应以神鼎山为名更妥。

他的意见传回当地以后,得到干部群众的尊重,三合一以后新镇区以神鼎山镇命名。

几乎与此同时,株洲县堂市、王十万两个乡镇的乡贤代表跑到株洲市民政局,为了合并以后新镇区的名称讨要“说法”,市民政局领导向彭教授求援。

彭雪开经过考证,堂市乡南宋时有龙船港地名,群众有在湘江河里划龙船的习俗,故名;明设龙船港市(小店铺);清乾隆初,此处成为繁忙的米、煤码头;清于此设塘讯,清光绪《湘潭县志》录此地名。清末民初,今株洲县农村有朱亭、马家河、龙船港等18处集市。1945年8月,王震、王首道率八路军南下支队,于此渡过湘江,给龙船港增添红色印记。上世纪50年代初民主建政此地设乡,取名堂市,龙船港这个老名称从此湮没。

彭教授建议,堂市与王十万两个乡镇合并,取名宜为龙船镇,民间流传甚广的“王十万”由乡级政区名称作为村名保留。合乡并村过程中,株洲县正是这么操作的,切合了当地群众心愿。龙船,这个在人们视野中消失半个多世纪的千年古地名,有幸重获新生。

12年行程两万公里,足迹遍布1000多个乡镇(小标题)

彭雪开1953年出生在攸县,长大后当兵、务农、做工、读大学、任教、从政,在醴陵市担任党委、政府领导职务10年后,调入当时株洲师范学校任党委书记,后来院校合并到了如今的湖南工业大学。早先,他从事网络思想教育研究,2006年转为地名研究,原本以为找了个偏门,其实真正“自讨苦吃”。

至今,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与攸县县委宣传部干事夏练武到该县槚山考察洣水一级支流浊江,越往深山走连路都没有,手足并用艰难攀登3个多小时,找到了源头,访老农、做记录,不知不觉天黑下来,饥肠辘辘,用山泉水就着饼干充饥。林深地僻,手机没有信号,无法与外界联系,远处丛林有野兽嗥叫,让人毛骨悚然,当地村支书骑着摩托车在崎岖山道上来回找他俩,不见人影,急得满头大汗,到晚上8点多见到面,才放下心来。

回到村支书家,彭雪开全身像散了架,他问自己:“这份苦差事还搞不搞?”几天后返回学校,校领导知道情况后,勉励他继续往前走,确定拨款立项,后来湖南工业大学支持力度更大,省民政厅、株洲市民政局等方面也高度重视,加强合作。于是,他下定决心,以后再苦也要吃苦,再累甘愿受累。他给自己设定目标:研究湖湘100个县市区、1000个乡镇村行政区划古地名。

“您老是报社记者吧,到我们这里采访什么新闻呢?”下乡考察,彭雪开找陌生人打听时,对方往往先瞧他一眼,这么问他。戴一顶老旧草帽,穿紧身衣服防滑胶鞋,腰间一边斜挎水壶一边别着一个小纸本,彭教授这身打扮常常被人看成是下乡抓新闻的报社记者。

彭雪开不分季节、寒暑、节假日,深入到湖南的村寨集镇、高山大岭、深山野谷、丘冈平原、寺院庙宇、古迹胜景,甚至荒村废址等地,进行地名考察,有时一年在野外的时间90多天,有时连续出差28天。他到旅店、宾馆或乡村农家住店,第一件事找店主、门卫、服务员等人,帮助规划第二天考察的行程,怎样走最有效率。他往往大清早赶上头班公交车,到最偏远的乡镇,然后由远及近。这样,即算工作到很晚误了末班车,也找得到摩的司机,搭乘摩托车返回住地。吃过晚饭,再整理白天收集的资料、笔记,一直忙到深更半夜才休息,第二天大清早又出发。

就这样,12年来,他走遍全省14个市州,110多个县、市、区,1100多个乡镇(村),行程2万多公里,仅湘西大山就四进四出,孤独、遇险、误解在所难免,好在青山绿水一路相伴,激起他无限豪情追逐梦想,正如他《途中偶记》所写:“晓辉浴头千山暗,斜阳古渡宿鸟鸣。心随我意逢地转,岁月如歌看古今”。

野外考察仅仅是第一步,回到学校以后,彭教授一刻不停地将考察实录进行归类,再研读相关资料、做摘记摘编,接下来就是艰辛的写作。这是一个浩大工程,老彭沉醉其中,尽一己之力蚂蚁啃骨头。他几乎谢绝了所有社交活动和人情往来,整天埋首案头。

他夫人谭老师对记者说:“有一次,老彭痛风住院,他还带着电脑,一边治疗一边写文章,地名研究就像比治病还要紧。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在北京工作,希望我俩过去帮忙带带孙女孙子,老彭忙得抽不开身,说‘你一个人过去吧’,他独自一人在株洲,没人照顾怎么行?可我又着实想帮帮女儿一家人。我两头都放不下,心里好纠结。”话又说回来,谭老师只好两头照应,近两年就只好照顾彭教授这一头了。

考释地名“前世今生”,雕琢时间宽度厚度(小标题)

彭雪开早年曾说过,“凡是专心一门学问的人,要有长期坐冷板凳的心理准备”,他10多年走过来,正应了这句话。光阴如梭,溜走得悄无声息;形同劳燕,模糊了时间的长度,却一点点雕琢出它的宽度和厚度。

如今,彭教授两大系列成果展示在世人面前:100个县级以上政区地名的“前世”源流考释;1000个乡镇村区划地名的“今生”历史文化阐述。前者已经撰写71篇学术论文,出版《株洲古今地名源流考释》专著,后者完成569个对象的写作,出版《湘东地名文化纪事》、《湖湘地名纪事》第1-4卷,字数297万字。这些成果属于开创性的,确立了彭教授在地名学方面,尤其是县级政区古地名研究领域省内乃至全国的学术权威,中国地名研究所研究员、地名学会副会长商伟凡称赞他“出道较晚却成就斐然”。

彭教授的研究成果日益运用于现实生活。株洲市在株洲地名史中采用他“关于槠洲如何、何时演变为株洲”的古地名研究成果;在拟申报的攸县撤县改市、株洲县撤县改区等重大政区变动事项中,在定名方面专门听取其意见。彭教授考述阐释我省尚有40多处可列入而尚未被列入国家、省级古迹风景区的地方,引起当地高度重视,在发展旅游、乡村振兴战略中强化规划。像汨罗神鼎山森林公园、株洲县朱亭旅游风景区等新的旅游休闲去处,发展迅猛。

今年2月27日,从美国斯坦福大学传来喜讯,彭雪开教授所著《湖湘地名纪事》(1~4卷)入藏斯坦福大学东亚图书馆。该馆是斯坦福大学图书馆最大分馆、北美10大图书馆之一,藏书60多万册。该校对《湖湘地名纪事》中文版的出版信息、内容关键词、馆藏位置等,用英文作了说明,说明该书从地形地貌、地域历史事件、地域历史人物、民风民俗、古迹风景、典故逸事、宗教信仰、地方特产及地域方言等方面,详细记述了湖南地名历史文化。这对于斯坦福大学东亚研究专业以及“中国研究”相关课题研究,提供了难得的地域资料。

出生在邵阳县九公桥、如今在美国亚特兰大工作的刘先生近日在微博上发文说:“看了《湖湘地名纪事》,很容易激起无尽的乡愁,这哪是地名纪事,分明就是精彩的家乡重游!”以优美散文笔调抒写的地名历史文化专著,竟在他乡遇到了知音。

来源:湖南日报

作者:陈勇

编辑:羿雪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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