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之境：刘志丹

是离去的时候了

1936年4月14日

黑夜

主宰着一切

在晋西北中阳县三交镇

你33岁的眼神

仍旧饱含巨大的

深情

击中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的

罪恶的子弹

被一起埋入

粗砺的黄土，地层深处

响起毒蛇的诅咒

黎明的哭泣和北风的怒号

那一年

梨花开了

在你灵魂的

土地上

一朵朵，一片片

像欲望一样

开放，那么短促而灿烂

鸟儿啄瞎的葡萄

流出晶莹的泪光

燃烧的梨花

铺满了整个大地

七十年后

我还能隐隐

感受你离开的气息

触碰的瞬间

梨花，依然像羽翼

一样柔软

一滴血

也许是二滴血

朝向黑暗，朝向

啼春的枝桠

冰雪般消融

无声挽留

那片天空

纯洁就像春天饱满的蔚蓝

泥土尽头

闪烁耀眼的光芒

我听见风雨

在屋外交谈，即便

闭上眼睛

也能看见

指纹上的灼伤

在神秘的纵横里

撞击雷鸣

爱情轻微如水

没有血液的语言

出版大片苍白

仿佛刚刚发表的

嘴唇上的呢喃

多少次，我在树梢上

寻觅你的目光

徐徐归来的

是认识你的

鸟儿和风，包括

雨水和彩虹

这就是你的命运

你渴望

拥抱祖国的荣光

渴望

在高土地上

坠落，周围的一切

潜伏着灾难

一声声

深沉的呼喊

像一阵阵沉重的

敲门

每一枝枪里

都装满清醒而滚烫的子弹

啊，瓦砾的沟壑

烧焦的土地

你无法躲避的

责任，让雁阵

飞过深秋

让夜归者

回到温暖的房屋

你沸腾的心

在盐碱地里煎熬

黑暗中的地母

犹如一名水手

你站在

一艘搁滩的船骸前

从浪尖到浪尖

你不断地

打捞风暴和闪电

是谁

用嘶哑的

带血的喉咙

唱出了

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黄土高坡上的

信天游，在午后

宁静的风中

不断地舞蹈

直到烧红了半边天

悲切寒夜的

一缕忠魂

坚硬如月光，洒满高岗

你领唱的时候

你的灵悄然开花

你的魂

痛苦地张开古老的年轮

那么轻盈，如夜幕中低飞的蜻蜓

你的丹心

绵延着巍峨的太行山

那里，寒星升起

黑鸟迁徙

春天的嫩芽从残雪覆盖的

窑洞的门庭慢慢长成绿色的森林

是离去的时候了

被铭记的人啊！

梨花落尽泥地中央，野草疯长

我伫立

在清明时节雨纷纷

伫立在行人断魂的

你的碑前

凝望你

凝望着你

深深凝望着你

我请风先走

让风吹过你高贵的额头

我请光先走

让光照耀你不眠的故乡

我请雨先走

让雨清洗你永不褪色的伟大的荣光

（选自聂茂万行长诗《共和国英雄》之《第五乐章 黄钟大吕》第四节 辽阔之境：刘志丹。）

聂茂，湖南祁东县人。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先后就读于鲁迅文学院、复旦大学和湘潭大学。上世纪80年代开始在《诗刊》《人民文学》《人民日报》等发表大量诗作。已出版各类著作40余部，其中诗集二部，被《读者》《青年文摘》《散文选刊》和《小说月报》等转载作品70余篇次，获湖南省青年文学奖和《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等。有作品译介到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