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八女投江

1938年10月，以冷云为首的东北抗日联军8名女官兵，在指导员冷云率领下，与日伪军展开激战。她们主动吸引日伪军火力，使部队主力迅速摆脱敌人的攻击。在背水战至弹尽的情况下，她们面对日伪军逼降，誓死不屈，挽臂涉入乌斯浑河，集体沉江，壮烈殉国。“八女”分别是第2路军第5军妇女团指导员冷云，班长胡秀芝、杨贵珍，战士郭桂琴、黄桂清、王惠民、李凤善和被服厂厂长安顺福。年龄最大的冷云23岁，最小的王惠民才13岁。

此刻，我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写下满天群星

却不见你们

发出一丝蓝光

不见你们优雅的身姿

和曼妙的舞蹈

在夜风回旋

不见你们的爱情

春暖花开

这一切，原本都该有的

可你们选择涅槃

像空中的凤凰

目光坚定

手挽着手

肩并着肩

一步，一步，一步

走向汹涌的冷水

走向沸腾的流红的刺刀

走向窒息的不安的河流

死亡

把你们最美的背影

定格在天空之下

定格在大地之上

而亲人的念想

战友的哭喊

胜利的号角

比任何时候更为嘹亮

此刻，我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战争的乌云

笼罩了小小的村庄

没有一丝风能够

幸免

战友一个接一个

倒下

哪里容得了一池静水！

“轰”的一声

沉重而冰冷

冻僵了呢喃的鸟语

宁静的心房

炮声摧毁了安睡的大地

夜鸢瞭望天空

惊悚飞起

你们不约而同

从房屋冲向村外

几乎来不及思考

你们扛起长枪

封闭了回忆

撕掉了亲人亮光的牵挂

瘦削的肩膀

担起了黑夜的深沉

扛起了灾难深重的民族

扛起了一个国家的重量

你们的眼睛

深处

春天刚过

秋天还很遥远

漫天的落叶

掉在牡丹河畔

掉在受伤的刁翎镇上

此刻，我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八朵青春的牡丹

战争和飞鸟

在此积聚

八张朝气的脸庞

振起诗歌黄金般的羽翼

八颗炽热的心灵

灾难吞没了一切

八缕滚烫的魂魂

近在咫尺

静静地望着

遥远有如辽阔的海洋

最大的23岁，指导员冷云

正是一生最美的时刻

最小的13岁，小战士王惠民

美丽的花蕾还没有打开

你们被狂风卷起

冲入滚滚的河水

万籁俱哀

惊讶发呆的堤岸

天地同哭

以致敬的方式

点亮黑暗

此刻，我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你们本该是牡丹江旁刁翎镇上的

一道风景

有着女儿、妻子和母亲的身份

谁能忘记

那去秋的神情

水灵灵的蜜桃

正午的火苗在眼中闪耀

脆生生的百灵

树叶在洁净的水面飘落

你们像藤枝

偎依在亲人的怀里

暖融融的风

倾听甜蜜而安详的声音

河水温柔地歌唱

热情的篝火

夕阳洒下潋滟的颜色

蓝色的宝石在渴望中

燃烧

那时的乡村送走宁静

鸡叫狗吠

你们的眼睛在井口和草垛间

漫游

秋天很高

春天很近

你们在泥泞的河床上

闻鸡起舞

留恋，盘桓

此刻，我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我看见八只蜻蜓

停在空中，排成两队

等待阳光的检阅

我看见你们含香的灵魂

在乌斯浑河徘徊

像在寻找回家的路

一支受伤的歌

贴着村口的水井

白雾般袅袅升起

晚霞般久久不去

直到我的诗稿

泪流满面

（选自聂茂万行长诗《共和国英雄》之《第三乐章 伟大的生命》第二节 竹：八女投江。）

聂茂，湖南祁东县人。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先后就读于鲁迅文学院、复旦大学和湘潭大学。上世纪80年代开始在《诗刊》《人民文学》《人民日报》等发表大量诗作。已出版各类著作40余部，其中诗集二部，被《读者》《青年文摘》《散文选刊》和《小说月报》等转载作品70余篇次，获湖南省青年文学奖和《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等。有作品译介到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