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诗歌丨聂茂:共和国英雄
诗歌丨聂茂:赵登禹
红网时刻 字号:
2019-06-13 11: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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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赵登禹

一滴血

从你的胸口涌出

被荣耀照亮

你生下来

并不是为了

这些荣耀

你生下来

仅仅是

为了好好地活着

像每个普通人一样

脚踏大地

感受幸福

砍柴,喂马

求学,结婚,生子

成长为一个

有责任的儿子、丈夫与父亲

那些诞生过

真理的言语

被汗水淋湿

被你和你的战友

看成是理想和血液的

一部分

你的手

伸向哪里

哪里就变得

红润与亮堂

你的微笑

在哪里开放

哪里的野草

就感觉到

春天的降临

直到你

闭上眼睛

这一切的

一切

有如奔腾的

狂风

在你的胸脯上

起伏不停


你是山东菏泽县

杜庄乡赵楼村人

身高一米九

大个子

典型的关东大汉

日寇悍然发动

“九一八”事变

你的头上枕着大刀

战火烧到了

长城一角

在喜峰口阵地

你跺脚,骂人

挥舞拳头

然后,你恶狠狠地

高唱着

“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你让骄横的

入侵者

做了一回

“白日下的噩梦”

5000余名日寇的尸体

18门炸毁的大炮

你用一死再死的方式

用至今还残留的腥味

和男人的血性

悲壮地

赢下了残酷的战争

这次大捷

让溅满鲜血的

青天白日旗

在刺目的

天空下

徐徐降下了

那不可一世的

狰狞的脸


菊与刀

一如你的性格

左手柔美

右手阳刚

你把前额

贴在刀背上

把肩

顶住枪托

把手

放在板机处

把眼睛

嵌入枪的准星

时刻提防

追随黑夜的杀机

只要敌人还在

死亡就无法把你

打翻

只要别处

还有阴风吹起

你的神经

就紧紧钉

在战争的树上


那天晚上

日寇包围了

古老的村庄

你把大刀队集合起来

把敢死队集合起来

喝完酒

把碗摔碎

把银圆放在每一个队员

面前

你一条腿绑着绷带

手臂上缠着白毛巾

每人一把匣枪

五颗手榴弹

每人背着一把

镔铁打制的大刀

大刀上红的穗带

在雪地里发出

暗紫色光芒

像火一样跳跃

将每一个队员的脸

照得

像高粱一样的红

这是一群20来岁的

农家子弟

如果没有战争

他们就会

在这里

安居乐业

娶妻生子

休养生息

像祖祖辈辈有过的一样

可这片土地

落下了暴雪

寒冷

从脚板直刺头顶

这片土地

连同世世代代

耕种于此的

父老乡亲将

被突如其来的

血腥的风

强暴与蹂躏

不甘奴役的你

不愿跪下的你

挺身而出

召集了

这批

有情有义有血性的

庄稼汉


夜战就要打响

突然

一个母亲

带着一个姑娘

向你跪下

母亲哭诉着

你的手下

闯入她的家门

年轻的姑娘

受到惊吓和侮辱

你的怒火

决堤而出

严叱违令者出来

接受惩罚

你万万没有想到

违令者

竟是你的传令兵

开刀问斩之际

你怒斥

传令兵为何如此犯傻

那是个二十岁的小伙

他诚实而颤抖地作了

交待

“我并没有欺负这姑娘。

今晚恶战,

脑袋别在裤带上

但长这么大,

我从来没见过姑娘家的乳房。”

刹那间

每个队员

都红着脸

低下了头

你还是狠心

下令将传令兵

推出去

斩首

那个母亲

再次跪了下来

向你求情

而那个姑娘

慢慢

将胸前的棉衣

剥开

露出发育不全的

小小乳房

白森森的

像一片晕目的

月光

将整个黑夜

划伤了


更黑了


强盗来了

你一声怒吼

“来得好!杀啊!”

每一个战士

像出膛的炮弹

呼啸着

冲向敌人

黎明被秃鹰啄痛

强盗吞下了

有毒的苦水

血液里

一个个英雄的头颅

圆睁着

不死的眼睛

传令兵

倒在血泊中

嘴里死死地咬着

强盗的一块肉

强盗倒在黑色的血水中

脸上凝固着痛苦的表情

无助,丑陋,狰狞,恐怖

天亮后

你含泪收集

英雄的尸体

你赫然

发现

那个母亲和那个姑娘

手拉手

像战士一样

慨慷赴难

杀身成仁

白雪覆盖的尽头

一片新绿越过

你的背影

直到太阳退走

一滴最小的

从你相隔

更远的地方

传递生长灵魂的

泥土的气息


如果你的手

不是握在

我们的手中

如果我们的血液

不是

在你梦中的脉管里

流淌

如果你的光明

和我们体内的

光明

从未发出如此强烈的

音乐般的碰撞

你即便

被潮湿的风

捉住

我们即便

被秋天的世界

捆紧

我们依然会分离

仍然被记忆中的

痛苦占领

我们的黑夜

依然看不见

音乐的律动

看不见壁炉里的

火苗

看不见墙上

巨钟的嘀嗒声

看不见一本书

静静地打开

等待某个人

来阅读

看不见一首诗

一行接一行

那么激烈地

应和着苍天

应和着青草

应和着大地和河流

如果你的手

不是握在

我们的手中

如果我们的血液

不是

在你梦中的脉管里

流淌

我写下

这些文字

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坚决

我的执着

我的泪水

我的激情和热血

在祖国

这个最繁华的时刻

表露无遗


7月28日

血战六小时后

在集结途中

你被伏兵击中胸部

你身中数弹

倒在血泊中

当你

从昏迷中醒来

你对身边

泪流满面的人说

“军人战死沙场原是本分,

没有什么值得悲伤。”

言毕

你含笑而逝

年仅39岁

你是抗日殉国的

第一位师长

当晚,你被北平红十字会

草草掩埋于

一荒茔

陶然亭内龙泉寺的僧人们

闻讯

将你的遗体

秘密取出

但你仍然

圆目怒睁

老方丈用手将你的双眼

轻轻合上

盛殓于一柏木棺材

暂厝于寺内

僧人们

一遍又一遍

给你的棺材上漆

你的棺木

被龙泉寺的僧人们

冒险

守护了八年

他们说

你的棺木里

时常

响起大刀的

铮铮声和呐喊声

响起

马蹄衔枚疾走的

风雨声……


在荒凉的披盖着

月光的墓地

在银色的打击和永恒的

痛苦交织的原野

突然

落下大片大片

从未喝下的

葬礼的酒

我喝着这些

有些生涩的葬礼的酒

这些不再伤害的

充满生命的酒

这些浓烈的酒

菊花的酒

大刀的酒

这些以你的名字

命名的酒

有着信仰和梦想的酒

在今天这个时候

谁也不用告别

在黎明已过

在太阳升空

在清明还没有到来之前

我尽情地喝下

这些酒

喝下卑微与崇高


因为你,歌谣掠过马背

流星滑落山脉

因为你,每一颗心

都留下了山谷的回响

因为你,每一个音符

都铭刻大地的方向

因为你,每一道闪电

都浸泡着时间的光芒

(选自聂茂万行长诗《共和国英雄》之《第二乐章 信仰的力量》第五节 笛:赵登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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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茂,湖南祁东县人。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先后就读于鲁迅文学院、复旦大学和湘潭大学。上世纪80年代开始在《诗刊》《人民文学》《人民日报》等发表大量诗作。已出版各类著作40余部,其中诗集二部,被《读者》《青年文摘》《散文选刊》和《小说月报》等转载作品70余篇次,获湖南省青年文学奖和《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等。有作品译介到国外。

来源:万行长诗《共和国英雄》

编辑:周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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